二日后。
西南G城。
一家临街的快餐店,靠窗的座位正对着十字路口。红灯亮着,车流停住,路边的交通摄像头安静地转着。
袁问坐在那里。
窗外下着大雨。
她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手机平放在桌上,屏幕亮着。
亓默在对面街角的巷口,站在阴影里,视线始终没离开这扇窗。
袁问点开市民服务中心。
页面加载出来,蓝白色的界面,底部弹出一个熟悉的对话框。
【您好,这里是市民服务中心。】
【请问您需要咨询以下哪类信息?】
下面是一排选项:
【水电燃气缴费】
【社保与医保】
【交通与出行】
【户籍与居住】
【其他问题】
袁问没有点任何一个。
她点进输入框,敲字。
——你好。
发送。
对话框立刻弹出新的自动回复。
【感谢您的留言。】
【请从上方选择您需要咨询的服务类型。】
她又输入了一行。
——利维坦。
发送。
界面没有任何变化。
自动回复依旧很耐心。
【抱歉,未能识别您的问题。】
【您可以咨询以下常见事项:】
选项再次刷新出来,整齐、礼貌、毫无情绪。
袁问没有再输入。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窗外的红灯。
就在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应用内提示。
不是对话框。
是一条不知来自哪里的短信通知,直接浮现在锁屏上。
【身份已确认。】
没有来源,没有号码,没有图标。
只是一行字。
而手机屏幕上,市民服务中心的对话框还在继续。
【请问您需要咨询以下哪类信息?】
【水电燃气缴费】
【社保与医保】
【交通与出行】
【其他问题】
袁问看着那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
这一切都太魔幻了。就像是一个乞丐突然被告知自己拥有皇位。她不敢信,也不能只靠猜。
她关掉了那个还在假装便民服务的蓝色APP。
手指悬在短信的回复框上,微微颤抖。
袁问需要一次最底层的确认。她不需要问“你是谁”,她要问的是“在这个由0和1构成的世界里,我是谁?”
她输入了一行最朴素也最狂妄的指令:
sudo whoami
在计算机的语言里,sudo意味着“以最高权限执行”,那是对规则的强制命令;而whoami是在问“我是谁”。
发送。
没有等待。
对话框里,瞬间跳回了一个极简的单词:
root
袁问的呼吸停滞了。
不懂电脑的人,也许只会把它看作“树根”。
但在代码的世界里,root就是神。
它是万物的起源,是所有权限的顶点。
袁问死死盯着这四个字母。
意思很简单,她安全了。
袁问没有在那四个字母上浪费时间。
既然她是管理员,那利维坦就得给自己干活。
她手指飞快,直接敲入第二行指令。
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感慨,是给外面的亓默套个盾。
【把亓默加入白名单。】
发送。
屏幕闪烁,直接弹回两行红字。
[Error: Forbidden]
[Reason]: 继承协议绑定唯一生物特征。不可通过。不可共享。
袁问的手指顿了一下。
此路不通。
这件隐身衣只能穿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没叹气,迅速换了思路。既然保不了人,那就搞破坏。
她抬头扫了一眼窗外那颗闪烁的交通探头。
【关闭能看到我的摄像头。】
发送。
[Error: Permission Denied]
[Reason]: Admin_02 仅拥有 [核心逻辑层] 读写权。无 [物理执行层] 控制权。
袁问皱眉。
不能动硬件。
那数据呢?
【查询:电网状态/交通流】
发送。
[Error: Module Not Found]
[Reason]: 公共资源模块未向Admin_02开放接口。
袁问停下了手。
不用再试了。边界已经很清晰了。
所谓的管理员,仅仅是针对她自己这一行数据的管理员。
利维坦给了她一张最高级别的“身份证”,承认她是主人。但没给她“钥匙”。
她不能调兵,不能甚至不能关一盏灯。
但手贱是黑客的职业病。
她盯着柜台后面那台沾着油渍的收银机。
查询:当前节点收银流水。
发送。
屏幕甚至没闪,直接弹回一条冷淡的灰字。
[Error: Out of Jurisdiction]
[Reason]: 目标属于私有企业资产。
[Logic]: 利维坦未获得该节点的商用数据接口授权。无权调取。
袁问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系统还是那个死德行。没有“搜查令”,没有“后门协议”,它就是个瞎子。哪怕它是神,也是个讲究管辖权的神。
她依然一无所有。
无法调动一兵一卒,无法挪用一分一毫。
袁问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身体后仰,重重地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吸顶灯。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的冷笑从喉咙里挤出来。
“除了证明我活着,屁用没有。”
袁问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叹到底,桌上的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那个短信,而是一个鲜红的弹窗,强行覆盖了所有界面。
[Security Alert]安全警告
判定:当前环境风险系数上升。
指令:立即撤离。
要求:单人行动。保持静默。切勿惊动周边人员。
袁问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店里只有两个打瞌睡的店员,窗外的雨还在下,并没有看到全副武装的特勤,也没有看到Knight的那张死人脸。
既然我是管理员,既然我是白名单,谁敢动我?
她飞快地输入:
查询:威胁根源
屏幕闪烁,利维坦给出了一个冷酷到极点的逻辑链条:
[Threat Analysis] 威胁分析
源头:亓默 (S-07/Rogue Agent)。
数据关联:基于历史行为模型分析,目标S-07出现于Admin_02半径2km内的概率高达96.4%。
当前状态:已触发自动清理协议。清理小队正在部署。
袁问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不是冲她来的。
是冲姐来的。
利维坦看不见袁问,但它看得见亓默。或者说,它“算”出了亓默一定就在这只小老鼠身边。
它是为了保护管理员免受叛逃特工伤害,或者是为了清理高危目标,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刀已经举起来了。
袁问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指尖发白:
指令:终止针对S-07的任务
指令:冻结小队
屏幕上的红字十分刺眼:
[System]:拒绝。
权限不足。您无权干预[执行部]的既定战术部署。
袁问死死咬着牙。
她看着窗外那个在雨中伫立的身影。
那是她的姐。
但在系统眼里,那只是一个待清理的垃圾。
而她这个所谓的“最高管理员”,除了眼睁睁看着,连哪怕给那个小队设个路障都做不到。
查询:预计到达时间
[System]:2小时30分。
建议:请 Admin_02立即切断物理联系,向固定方向移动5km以上以确保人身安全。
“……废物。”
袁问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不知道是在骂这个只会算概率的破系统,还是在骂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没有再输入任何字符。
她抓起那部手机,想了想,又把它狠狠地扔回了桌面上。
那是利维坦的眼睛,她不需要了。
袁问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她推开快餐店的玻璃门,一头撞进了冰冷的雨幕里。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她向着街角那个黑色的身影狂奔而去。
“跑!!”
“姐!快跑!!”
声音被雨水打碎,但那个身影瞬间动了。
袁问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破系统……它算出你在我附近了!清理小队已经在路上了!”
亓默的手稳稳地扶住她,眼神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街道,然后低头看向袁问:
“多久?”
“啊?”袁问愣了一下。
“我问你,他们还有多久到?”
“两……两小时三十分。”袁问结结巴巴地报出了那个让她绝望的数字,“是预计时间,可能会更快……”
听到这个数字,亓默紧绷的肌肉反而松弛了下来。
她甚至还要闲心帮袁问把贴在脸上的湿头发拨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甚至带着点嘲讽的笑意:
“两个半小时?”
“这么久?”
亓默拍了拍袁问的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
“别怕。这点时间,足够我们开车出省,找个澡堂子泡个澡,顺便再吃顿火锅了。”
“那是清理小队,又不是瞬移。”
她看着袁问惊恐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那是见过大风大浪后的从容,还有一种……对敌人的蔑视。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几条闻着味儿追过来、却根本追不上的野狗。
“把心放肚子里。”
亓默说:
“只要不是现在就把枪顶在我脑门上,他们就永远别想追上我。”
袁问呆呆地看着亓默。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恐惧显得有些多余,甚至有些……可笑。
姐不怕。
在姐眼里,那些让她瑟瑟发抖的Knight、那些代表着死亡的红点,不过是一群甩都甩不掉的讨厌流浪狗。
狗?
袁问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如果Knight是狗。
那指挥Knight的利维坦是什么?
也不过是……一条更大、更吵、更会算计的电子狗罢了。
既然是狗,既然是我名下的狗。
我为什么要怕它?
我为什么要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扔了手机就跑?
“等一下。”
袁问突然挣脱了亓默的手。
“姐,你等我一下。”
没等亓默反应过来,袁问转身就往回跑。
“袁问?!”亓默皱眉。
“我手机落那儿了!我去拿回来!马上!!”
袁问头也不回地冲回了那家快餐店。
店里,那个负责收银的小姐姐正拿着那个被扔在桌上的破手机,一脸疑惑地准备交到失物招领处。
“哎!那是我的!”
袁问冲进去,一把从小姐姐手里抢过手机,甚至来不及说声谢谢,一屁股又坐回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呼吸还没喘匀。
她解锁屏幕,看着那个还在闪烁着红色警告的界面。
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地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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