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整盒灯烛燃尽，天边才堪堪泛起鱼肚白。
卫听尘枯坐一夜，晨光透过窗棂投射进来，他才艰涩地转转眼睛，目光从姜菩身上移开。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门后莫青鸾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卫公子，姜小姐，你们醒着吗？”
姜菩被敲门声吵醒，揉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寒凉的水汽迎面扑来，姜菩冻得一个激灵，三分困意全部散去，一对杏子眼圆溜溜睁大了，目瞪口呆对着两个湿透的人。
“你们……是做贼去了？”
江无言扯掉头发上沾上的枯草，神色困倦，“等了一晚上，我们连恶妖的衣角都没碰到。只好先回来，等今晚再看吧。”
莫青鸾倒了一杯水，坐在桌旁歇息着，“它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故意躲着不出来。”
姜菩小心地猜测，“会不会是店小二说的情报有误？”
“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莫青鸾神色认真起来，“我与无言也在杏花县内打听过，确实是有吃人妖的存在。”
“真是奇怪了。”
江无言抽空插了一句话，“究竟如何，白天它也不会出来，我得先趁着时间去补个觉，晚上好同莫掌司一起斩妖除魔。”
他伸了个懒腰，旋身往自己的房间离开。
等江无言远去，莫青鸾才同姜菩问道：“昨晚你在客栈，有没有在附近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没有吧……”姜菩歪头回忆道，“昨晚我与卫听尘一直在一起，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是么？”
听到她的回答，莫青鸾的表情忽地困惑起来。
“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也不确定，只是昨夜客栈方向有阵强大的气息，我原以为是恶妖现身，谁知这阵气息只持续短短一瞬便消失不见，想着来问问你，既然你也不知道……”
姜菩像是想到什么，飞快地毫无痕迹地瞥了眼卫听尘，复又摇头，“……莫掌司，奔波一晚想必你也疲累的紧，要不先去休息，等今晚我再多留意留意。”
莫青鸾没想那么多，认同地看了姜菩一眼，“那便提前谢谢姜小姐了。”
“客气客气，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风风火火回来的两人又如同一阵云似的飘走了，姜菩回过神来，桌上凝固的蜡油已经被她扣得到处都是。
姜菩扯了张帕子擦手，没说话，倒发觉肩颈酸痛得很。
昨晚趴在桌上睡了一晚，没睡踏实，还做了好几个不一样的梦。
梦的内容不一样，但主人公却大差不差。
偶尔是小时候的卫听尘，偶尔又变成长大后杀人不眨眼的卫听尘。
第一个梦是在一片火光之中，卫听尘单手持剑，杀人如砍瓜切菜，所过之处无主的头颅们咕噜噜滚了一地。她瑟瑟发抖地躲在暗处的墙角跟，动也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近，温热的血把她的脸映得通红。
第二个梦温和许多，也许是先前回溯石里的景象带给她太多惊讶，这个梦里，她似乎变成了小卫听尘的娘，不过她不像白娇那样痴狂疯癫，而是为他穿上了件合身的衣裳，牵着小卫听尘的手带他逛人间集市。梦的最后，他踮起脚，小小的柔软的唇贴上来，笑得开心极了。
姜菩也乐得见牙不见眼，捧起小卫听尘的脸揉捏，一口一个“阿若”地叫他。
后头的梦她大多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自己又哭又笑，到最后像个疯子，满脑子只剩下卫听尘卫听尘……
边想着，姜菩边走到床边，拉过被子躺下去，美滋滋地准备睡一个回笼觉。
还没等闭上眼，一道黑影黑云般地涌过来。
卫听尘背着光，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
昨晚她只顾着自己睡着，留下卫听尘一人燃了一晚上的灯。他一直没合眼，想必也困得很了吧。
想到这儿，姜菩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身，“你也要睡觉吗？那我先回房去……等晚上再来找你。”
少女起身，藕色的裙摆一旋，如云般揉开，她犹自说着话，没注意到卫听尘冷淡的神色，“昨夜你一直燃灯，今夜轮到我了，你睡觉，我守着就行……你怎么不说话？”
卫听尘回看她，脸上虽带着如同以往别无二致的笑，可姜菩却从里头看见了愈发浓郁的疏离。
“好。”
门在眼前阖上，姜菩困惑地反思着自己究竟又是哪里惹得了他不高兴，令他又摆出一副疏离的神色来。
分明前几日他们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
实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姜菩索性不想了，揉着酸困的眼睛进了隔壁房间。
昨晚这房间没住人，窗户应当是被风吹开，大张着前后轻晃。
姜菩走到窗边，伸手拉住窗沿准备将它阖上。
合到一半，什么东西卡在了窗缝里，怎么也关不严实。
她左找右找，终于在缝里找到片坚硬的羽翅。拿起来，天光映射上去，黝黑却泛着斑斓的色彩。
这羽毛倒是别致得很，有点像传说中五彩斑斓的黑。
姜菩一直都很喜欢收集些独特的东西，她用手捋顺羽毛，打开挎包将它妥帖放了进去。
拉上窗帘，屋子里霎时暗下来。
她脱掉鞋子和外衫，拉开被子将自己盖严实，闭上眼昏沉地睡过去。
*
等再次起来，屋里的光线已经完全黑透。
姜菩心重重一跳，伸手拉开窗帘。
明月俨然高悬在正空，星子泼洒，夜色如同张罩子，将四方笼得严严实实，只撒下一点点可怜惨白的光。
她懊恼地拍拍头，伸手就要去桌旁摸索蜡烛。
可那处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姜菩反应过来，昨晚为了节省蜡烛，将所有的都拿去卫听尘那个房间去了，她这间屋子别说蜡烛了，此时就连个火柴也找不出来。
想起店小二描述的那个吃人不眨眼的恶妖，姜菩惊得浑身汗毛直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晚的夜色似乎比往常的浓郁许多。
姜菩几步走到靠近卫听尘房间那侧的墙边，抬手敲了敲墙壁。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客栈的墙薄，隔音不算好，姜菩寄希望于卫听尘能听见自己的困境，好拿着跟蜡烛跨过门外浓浓夜色来接她。
想象很美好，现实往往很残酷。在姜菩呼唤第五遍未果后，她悲催地接受了卫听尘似乎并不想管她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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