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破釜酒吧的会面
伦敦的清晨闻起来像雨水、柴油和地下铁深处涌出的暖风。
艾登站在查令十字路的人行道上,手里攥着达力塞给他的五十英镑钞票——崭新的纸币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达力站在他右边半步远的位置,穿着最好的西装(深灰色,条纹,袖口已经磨得发亮),领带系得太紧,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红痕。他的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混合着宿醉和彻夜未眠的痕迹。
“就是这儿?”达力声音粗哑,瞪着面前那栋建筑。
艾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大苏格兰场”商店和一家唱片行之间,夹着一栋歪斜的三层木结构建筑。
它太不显眼了,不像是故意隐藏,更像是被时间遗忘。油漆剥落的黑色门面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招牌,上面画着一只破釜的轮廓,字迹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
底层的窗户积着厚厚的灰尘,里面堆着空箱子和旧家具的轮廓。
最奇怪的是行人的反应。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自然地绕开了那扇门,仿佛那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边走边看手机,在距离门口两米处突然左转,撞上了路灯柱,骂骂咧咧地揉着额头继续走。一个邮递员推着手推车,熟练地沿着一条弧线绕过这栋建筑,眼睛完全没有看向它。
“他们看不见,”艾登轻声说,“或者说,他们看见了,但大脑拒绝承认。”
达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魔法,”他低声说,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带着苦涩的味道,像咬碎了某种药片。
门突然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它自己向内打开,吱呀一声,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和温暖的光。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光中——高瘦,穿着深色麻瓜西装,但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艾登首先注意到的是眼镜,无框的,反射着街灯最后的光芒。
然后是一头永远无法驯服的黑发,即使在四十岁依然桀骜不驯地翘着。
最后是那道疤。
闪电形状,从发际线延伸到左眉上方,即使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见。
那不是伤疤该有的粉红或苍白,而是一种更浅的银色,像瓷器上的裂痕。
哈利·波特眨了眨眼,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他左手拿着两杯外卖咖啡,右手——艾登注意到——小指有一道奇怪的环状烧伤疤痕,像被什么炽热的东西箍过。
“达力,”哈利说,声音比艾登想象中要温和,带着一点沙哑,“好久不见。”
达力没有回应。他僵硬地站着,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像在练习某种呼吸法。
他的眼睛盯着哈利额头上的疤,然后又迅速移开,看向人行道上的裂缝。
“这位是艾登吧,”
哈利转向艾登,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像是肌肉不习惯这个动作。
“我是哈利,你的……表叔。虽然听起来有点怪。”
他递出一杯咖啡给达力:“还是加三块糖?”
达力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两秒,仿佛它是某种魔法生物。
然后他缓慢地伸出手,接过杯子,手指在纸杯壁上留下湿痕。他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但没发出声音。
“这位,”达力终于开口,声音紧绷,“这位是艾登。我儿子。”
“我知道,”哈利说,然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长得像佩妮。眼睛,还有……那种观察人的方式。”
提到佩妮的名字,达力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咖啡杯,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我们得抓紧时间,”哈利转身示意他们跟上,“对角巷在白天很拥挤,而且奥利凡德女士不喜欢等太久。”
他率先走进那扇门。
艾登犹豫了一秒,看了看父亲。达力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杯咖啡,仿佛里面藏着宇宙的答案。
然后他迈开脚步,沉重的皮鞋踩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
破釜酒吧的内部和外面判若两个世界。
艾登原以为会看见烛光、黑袍子和会说话的肖像。
但这里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伦敦老酒馆:低矮的天花板横着黑木梁,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烟灰和炖菜的混合气味。壁炉里烧着真正的木柴,火焰噼啪作响。
几张圆桌旁散坐着几个顾客——一个戴高顶礼帽的老人正用银质小勺挖着鸡蛋,一对年轻情侣低声交谈,女人头发是亮粉色,男人耳朵上挂着一串会动的耳环。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们。
不是好奇的打量,而是那种沉默的、评估性的注视。
艾登感觉到皮肤下的针又苏醒了,但这次它们很温和,只是轻微震颤,像在识别环境。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老人的高顶礼帽边缘闪烁着微光;粉色头发女人的茶杯自己在添茶;情侣桌旁的墙上,一幅胖修士的画像在打鼾。
“别盯着看,”哈利低声说,领着他们穿过酒吧,“在这里,表现得像你属于这儿,你就属于这儿。”
吧台后站着一个秃顶的男人,正在用魔杖指挥抹布擦玻璃杯。
他看见哈利,点了点头:“波特先生。麦格女士在楼上等您,关于那项法案的修订。”
“告诉她我下午过去,”哈利说,脚步不停,“今天有家庭事务。”
“家庭”这个词在空气中悬停了一秒。
吧台后的男人瞥了达力和艾登一眼,眼睛微微睁大,但什么也没说。
他们穿过酒吧后门,来到一个四面围墙的小天井。
这里堆满了空酒桶和板条箱,墙上长满苔藓,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哈利抽出魔杖——艾登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魔杖:十一英寸左右,深色木材,表面有细微的螺旋纹路。
“记住这个,”哈利没有回头,魔杖点在墙上第三块砖,“往上数三块,横移两块。
轻敲。”
魔杖尖端触到砖块的瞬间,砖块开始颤动。不是震动,而是某种更有机的、仿佛苏醒过来的颤抖。
然后,以那个接触点为中心,墙壁开始移动——砖块旋转、滑动、重组,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一秒钟内,原本坚实的墙壁打开了一个拱门,门后是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街道,向上延伸,两侧是歪歪扭扭的魔法店铺。
对角巷醒了。
艾登的第一个印象是颜色。
无数种颜色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涌入视野:药店橱窗里旋转的紫色烟雾;长袍店门口飘浮的深绿色天鹅绒布料;宠物店笼子里闪烁的眼睛——金色的、银色的、宝石红的。
然后是声音:店铺门铃的叮当声,小贩的叫卖声,猫头鹰的咕咕声,还有远处某个地方传来坩埚沸腾的嘶嘶声。
气味更复杂了:甘草糖和硫磺,新皮革和旧羊皮纸,新鲜烘焙的面包和某种刺鼻的、像臭氧又像雷电的气味。
“欢迎,”哈利说,声音里有一丝艾登没有预料到的情绪——不是骄傲,不是怀旧,而是某种接近悲伤的东西,“欢迎来到对角巷。”
他们走进拱门,墙壁在身后悄然合拢。达力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他回头看去,身后已经是坚实的墙壁,仿佛刚才的门从未存在过。
“这里,”哈利开始向前走,脚步轻快熟悉,“我们先去古灵阁取钱。
然后奥利凡德,长袍店,丽痕书店……哦,你需要一只宠物吗?猫,猫头鹰,或者蟾蜍?”
“猫头鹰,”艾登脱口而出,然后感到惊讶——他根本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哈利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某种评估。
“猫头鹰很好,”他说,“可靠。我的海德薇……她救过我的命。”
他没再解释,转身继续走。艾登跟上,眼睛忙不过来。他看到一家店铺门口挂着会咬人的书,被铁链拴着;
另一家店的橱窗里,窥镜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哨声;一个街头小贩正在兜售“自动搅拌魔药勺”,但每搅拌三次就会自己跳进锅里。
然后他看见了古灵阁。
它耸立在街道尽头,不是建筑,更像是从地面长出的白色大理石峭壁。青铜大门闪烁着冷光,门前站着两个——
不是人。
他们比人类矮,但更壮实,皮肤像抛光的皮革,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
长长的鹰钩鼻,尖耳朵,细长的手指握着长矛。
他们穿着猩红色的制服,上面绣着复杂的金色纹章。
“妖精,”哈利低声说,“礼貌,但不要微笑。他们认为微笑是愚蠢的表现。”
他们走近时,左边的妖精向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看哈利,而是盯着达力,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人类,”妖精说,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摩擦,“非魔法。进入古灵阁需要业务。”
“他是我的客人,”哈利说,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哈利·波特,来取金库物品。”
妖精的眼睛终于转向哈利,瞳孔微微收缩。
“波特,”他重复,语气没有变化,“金库687。请进。”
青铜大门向内打开,没有声音。门后是一条宽阔的大理石走廊,两边是数不清的小门,门上只有编号。
空气阴冷干燥,带着金属和石尘的气味。另一个妖精——穿着更精致的黑色长袍——向他们鞠躬。
“波特先生,请跟我来。”
他们跟着妖精走向走廊深处。艾登感觉到父亲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深的、本能的不适。
古灵阁内部的光源来自墙壁上的火把,火焰是诡异的青白色,不散发热量。
“金库687,”妖精在一扇小门前停下,用长指甲在锁孔上划了一下。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您要提取多少?”
“一百加隆,”哈利说,“还有那个小木盒。”
妖精消失在小门后的黑暗中。
达力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加隆?”
“金币,”哈利同样低声回答,“巫师货币。还有银西可和铜纳特。十七个银西可换一个加隆,二十九个铜纳特换一个西可。别问我为什么是这个数字,古灵阁妖精的数学和我们不一样。”
妖精回来了,端着一个沉重的皮袋和一个小木盒。
木盒很旧,没有锁,只有简单的搭扣。哈利接过皮袋,掂了掂,然后打开木盒看了一眼。艾登瞥见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边缘,还有一根细长的、银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艾登忍不住问。
哈利合上木盒,手指在上面停留了一秒。“你父亲的东西,”他说,没有看达力,“或者说,本来应该是他的东西。”
达力猛地抬头。
“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不多,”哈利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足够让我知道他们爱过我。你父母……弗农和佩妮……他们给了你他们能给的一切。但有些东西,他们给不了。这个,也许能弥补一点点。”
他把木盒递给达力。达力没有接,只是盯着它,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拿着,”哈利说,语气里第一次有了命令的成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
漫长的几秒钟。
古灵阁的寂静压在他们身上,青白色的火焰在墙壁上跳动。
然后达力伸出手,手指颤抖地触碰到木盒表面。他接过它,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婴儿。
“走吧,”哈利说,“奥利凡德在等。”
奥利凡德魔杖店比艾登想象的更小,也更破旧。
橱窗里积满灰尘,只有一根孤零零的魔杖躺在褪色的紫色天鹅绒垫子上。
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只剩下“奥利凡德”和“自公元前382年”的字样还能勉强辨认。
但最让艾登屏息的是那种感觉——当他推开门时,成千上万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不是真正的眼睛,是魔杖。成千上万的长条形盒子从地板堆到天花板,塞满了狭窄的店铺。
空气中有灰尘、旧木头和某种更古老的气息——像森林深处,像月光下的树皮,像刚刚熄灭的闪电。
“下午好。”
声音来自店铺深处。一个女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不是艾登想象中的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是一个四十多岁、深色头发在脑后挽成严谨发髻的女人。她穿着灰色的长袍,眼睛是浅色的,几乎透明,像冬天的冰。
“奥利凡德女士,”哈利点头致意,“这是我的侄子,艾登·德思礼。他需要一根魔杖。”
“德思礼,”奥利凡德女士重复,眼睛在艾登身上扫视。那目光不是看,是测量——测量他的身高,他的骨架,他站立的姿势,甚至他呼吸的节奏。“有意思。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姓德思礼的顾客了。上一次是……”
她停下来,冰色的眼睛转向达力,然后微微睁大。
“啊,”她轻声说,像是解开了一个谜题,“你是佩妮的儿子。”
达力僵住了。他抱着木盒的手臂收紧,指节发白。
“我认识你母亲,”奥利凡德女士继续说,转身走向一排货架,“不是作为顾客。她来过这里一次,1965年,陪她妹妹莉莉挑选魔杖。她站在那个角落——。当时我在给我的父亲,也就是老奥利凡德打下手。我们都觉得她是一个【有趣】的小姑娘。”
她用魔杖指了指店铺左后方的角落。
“——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不说话,只是看。她记得每一根被莉莉试过的魔杖的长度、材质和杖芯。
十年后,我在破釜酒吧又见到她,她问我:‘如果一个人能记住所有魔杖的特性,但一根都挥不动,那还算懂魔法吗?’”
她从一个高架上抽出一个长盒子,灰尘像雪花般飘落。
“我告诉她:观察是最高形式的魔法。有些巫师能改变世界,但看不见世界的纹理。有些人能看见纹理,但什么也改变不了。最罕见的是那些既能看见又能改变的人。”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根浅色木头的魔杖。奥利凡德女士把它递给艾登:“山毛榉木,龙心弦,十英寸半。试试。”
艾登接过魔杖。
指尖触碰到木头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温暖的震颤,像握住了活物的心脏。
他笨拙地挥了一下——
货架上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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