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和九年,皇后林忆前往奉国寺祈福中路遇山匪,受惊,于马车上产下龙凤胎。
山匪凶狠,后及随从奋死抵抗,国舅林俊辉不慎殉身,长公主被山匪掳走,生死不明。
皇帝皇甫世和闻之悲痛,感叹幼女命薄,在奉国寺立长明灯六盏,赦近一年内服刑之罪民,意为公主祈福,愿幼女苟留性命,终有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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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和十四年,潍城治下沧浪县,林村。
大乾与燕国接壤之处是一大片丘陵,土地多是细碎沙土,常年干旱少雨,田地多贫,旱。因村内多是林姓百姓,由此而得名林村。林村田地多且碎,形状奇怪,大小方圆长扁的田地将整个村子裹挟在其中,泥土混合着稻草的土坯房就三三两两的缀在田间地头的缝隙里,还有几间破败的茅草房,颤颤巍巍的缩在村里最末尾的旱地中。
林村的田地如今正大片大片的裸露出来,田里满是被齐根割下的稻根,只冒出地头两分不到,被日头晒得枯黄。每一块田上都有几个穿破麻衣短打的人正低着头,弯腰,细细密密的在只剩下枯黄的稻根田里摸索着,偶尔直起身将什么东西放进腰间的布囊。
暮色渐沉,土坯房顶开始陆陆续续的飘出一缕缕灶烟,一道一道直通云霄。
“巧姐,你将桌上的熏肉拿来。
妇人长发编成辫子,以一根嵌着银制小梅花的木簪挽起。身穿洗的褪色的褐色麻衣,腰间束着一块黑色沾着油污的围裙。她正弯腰,手拿着树枝扎成的小笤帚一下一下的擦洗着灶具。
“哎。”
小小人儿自土坯房木门后蹦出来,那是一张与土坯房格格不入的脸。刚剥落壳的鸡蛋般白嫩的小脸尚有几分婴儿肥,双眸清透,水光盈盈似明明明月,唇红齿白,真真是一个漂亮的观音玉女。
小玉女藕似的圆胖小胳膊提着熏肉,小腿嘚吧嘚吧的跑向妇人。
“小心点,别摔着了。”
林杏儿下意识的将手擦向围裙,磨蹭两下,半蹲下就朝娃娃打开双手。虽然是劝告之语,但是眼里却满含宠溺的看着娃娃跑向自己。
“娘,给你。”
名唤巧姐的娃娃一把冲进林杏儿的怀里,直冲的林杏儿向后微微的一仰,邀功似的颠了颠手里的熏肉。
“哎,巧姐真棒。”
林杏儿没有接过巧姐手里的熏肉,却是第一时间从怀里抽出一方灰色的如丝绸一般柔软洗的有些发白的绢布,细细的为巧姐擦汗。
“刚才在玩什么呢?这一身汗。”
“没玩什么,沈哥哥在教我读书。”
巧姐扭着身子,从林杏儿怀里出来,颠了颠手里的熏肉。
“娘,是今天吃吗?”
“是啊。”
“为什么昨天不吃。”
巧姐歪歪头,虽人小,但是记性好,依旧记得昨天想吃熏肉被母亲拒绝的事。
“因为今天爹爹回来。巧姐,你想不想爹爹啊?”
林杏儿看着巧姐天真烂漫的动作,不由得心生喜爱,只想把小玉人抱进怀里狠狠的捏捏她的小圆脸。
这样想,林杏儿也这样做了,她将巧姐手上的熏肉放在灶台上,蹲下将巧姐抱起。
“…香(想)。”
巧姐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点点头。脸被林杏儿捏揉得鼓起,话也被揉得含糊。
“真的吗?是想爹爹还是想吃熏肉呀?”
“嘟香(都想)。”
端水大师巧姐在林杏儿怀里用小短手拂开林杏儿捏着自己脸的手,重重的点头,像是为了给自己的话加码一般。
“那可真的太好啦,今晚你爹爹就回……”
“林婶子!林婶子!”
二人正说着,突然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紧接着就是噼啪的敲门声。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巧姐一惊,她有些惧生,不禁将头缩进了林杏儿的怀里。
“来了!”
林杏儿安抚似的轻轻的拍了两下巧姐的屁股蛋,将她抱着向门外走。
“林婶子!林哥打猎遇着大虫了!”
话音和门栓是一起落下的。林杏儿抱着巧姐,猝不及防,甚至没来的急捂住女孩的眼睛,简易竹架上血肉模糊的人形就映入眼帘。
来人有数十个,都是村子里的猎户居多,他们皆负了不同程度的伤,衣服被撕烂,形容十分狼狈。
打头敲门的是里正的儿子林树,他身后是两个人抬着的简易竹架,两人麻衣上都沾了很多血迹,但不都是他们的,大多数是竹架上生死不知的人的。
竹架应该是临时做的,六根青竹用藤蔓穿织起来,一个衣服破碎,脖子、肚子、大腿上都有深深的流着汩汩鲜血咬痕的男人躺在上面。
“昨天狩猎的时候,林哥说去撒个尿让我们先走。后来我们在山下等了半天都没见他回来,回去找的时候才发现林哥被大虫拖走了。我们用箭把大虫射瞎了,才把林哥从大虫嘴里抢回来。”抬着竹架的林有梁面如土色,他恨恨道,浑浊的眼球里满是狰狞的血丝。
他说的简洁,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肯定是经历了一番死战,才勉强叫竹架上的人留了个全尸。
“!”
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的时候应该是惊惧居多,随即是力气一瞬间被抽空的麻痹,林杏儿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幸好闻声而来的邻居迅速的扶住她,其他人也快速的将已经吓呆住的巧姐从林杏儿怀中接走。
他们村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孩童是不能看到逝者的。
“她爹!”林杏儿哀嚎一声,扑向竹架。
“林婶子,林婶子别在门口,先进家去。”
邻居扶住林杏儿,眼里也是红了一片动容。边向抬着竹架的两人挥手示意他们抬进去,边扶架着林杏儿往屋内走。
土坯房逼仄的客厅不多时便聚满了人,竹架被放在客厅正中央,林杏儿正趴在早已经僵硬的人的身边失声痛哭。
“我都说了叫你别去别去啊!你怎么就不听啊!你如今走了,叫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啊!巧姐刚还和我念你,你让我以后如何和她说啊!你这个没福气的!你怎么那么倒霉啊!家里还有米下锅,你那么拼命做什么!如今好了!如今好了!命都没了!你这个杀千刀的啊!”
妇人尖锐嘶哑的哭喊在屋内炸响,声音似有生命的毒蛇一般,迅速的钻入在场之人的耳中鼓动着,震得人的耳膜发疼。大厅内的人也具都是一副悲伤神色,哀默的站在一旁。
“爹。”
林树亦十分悲痛的站在一侧,他常与林大风一起出入山林打猎,二人交好多年。他眼尖,在屋里人还未注意到时最先看到了门外来人,对着走进来,穿一身褐色绢布,蓄长须的中年男人喊一声。
中年男人林方点点头,将目光看向地上依偎着竹架大声喝骂的林杏儿,惋惜的摇了摇头道“树子,你去把木匠找来,再去村里通知一下。”
村里有丧事,一般都是主家自己操劳,通知村里人一起来帮忙。喜事不叫不来,丧事不叫亦至是村里的俗规。但是林大风孤家寡人的,只有一个寡妻和一个幼女,家里没有能说的上话的,便只能由里正出面帮布置丧仪。
他先是叫了儿子找木匠去打棺材,再让通知村里人过来帮准备下葬事宜。
村里的都不是什么富庶人家,人死了,都是打一口棺材,换一身衣服。再挖一个坑,上两根香火,摆两桌谢客宴就罢了。差一点的人家,甚至是穿着旧衣或者破衣下葬的。
生和死其实是差不多的,生时一个襁褓,死后一口薄棺,什么金银财宝,爱恨嗔痴,都是过眼云烟。
屋里的哭声还在继续,林杏儿哭得歇斯底里的,像是要哭昏过去。村里的邻居村民们都在一旁小声的劝着。
“大风媳妇,别哭了,趁着身子还软,抓紧时间给大风擦洗擦洗,换一身体面衣服才是要紧啊。”
捏了两把竹架上躺着的林大风的手腕,触手冰凉,感觉不到丝毫脉搏的跳动,但是尸身还软。老妪佝偻着身子,向林杏儿嘱咐道。
她是林村里的老人,人活的久了,许多事情都是无师自通的,刚听到哀嚎她就来了,没想到是这样一副惨烈局面,看到也不禁摇头,心里悲叹:这孤儿寡母的,以后可怎么办哦。
但是斯人已逝,如今白日里温度又高,丧事不抓紧办理,等人去的久了,身子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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