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醒来的时候满身血腥气,鼻腔里灌满恶臭的霉味,后颈火辣辣地疼,应是被人从背后暗算劈过手刀。
外面是车轮晃动的声音。
“别动。”耳畔传来极轻的少年声音,林闲的声线里是仿佛掺着砂砾般的嘶哑,“我们中了软筋散。”
玉容试着运功,丹田空空如也,粗麻绳陷进手腕和脚踝的皮肉里,使不出半分力气挣脱。
囚车上的木板里凝结着黑褐色的污渍,像是经年累月的血垢。
七八个蜷缩的人影紧挨着。
“这是哪里?”玉容低头看自己披散的头发——原本的累丝嵌宝金簪不见了,粗麻囚衣领口敞开,锁骨下方赫然烙着新伤,似乎是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新来的两千一百三十九号还没醒吗?”
一道粗粝的男声响起,铁靴踢踏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在玉容身旁戛然而止。“莫不是装死?”
玉容自幼被养在上官府,即使后来跟着上官云湛流落在外,也从未受过这般屈辱,闻言顿时大怒,“你敢这么这么跟我说话?”
她正要发作却被林闲一把抱住阻拦,“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拙妻得了失心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个疯婆子一般计较。”
玉容闻言不满地挣扎,嗷呜一口咬上林闲掩住她口鼻的手掌虎口处。
林闲瞪圆了眼睛,咬着牙忍住疼,却没有放开桎梏玉容的手,继续狗腿地对着来人陪笑脸道,“你瞧,这婆娘疯了!”
方才说话的看守见状冷哼一声,转头朝另外一个新来的刺头走去——他跳上马车,竟用膝盖压住了那人的胸膛,连刺几刀,那人很快就没了声息。
片刻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此刻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看守从马车丢了下去。
化尸水撒上去,“滋啦”的黑烟过后,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壤。
众人见状顿时安静下来,再不敢出言吵闹。
“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玉容的声音带着颤抖,终于不再挣扎,指尖抓紧了林闲的衣袖。
“望星楼。”
林闲顿了顿,谨慎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解释道,“路上,我偷听到看守们的谈话,他们要将这一批平民觉醒者带去望星楼。”
林闲言简意赅,在玉容耳边低语,“你为我施针救治的关键阶段,被赶来的望星楼人偷袭,之后便被关押转移。现在看来,之前清水村失踪的猎户,还有其他失踪案都绝非偶然,就是这些人在有计划地搜集平民觉醒者。”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三四个看守正把刚烙上六芒星烙印的昏迷奴隶往马车上的木笼里拖。
“你的内力还在吗?”玉容压低了声音询问。
“在,但是还没完全恢复,”林闲面色凝重,语气一沉,“控制我们的软筋散只能维持三四时辰,所以他们在水中掺杂了软筋散不断给我们服用,以维持药性。”
“既如此便好办了!”玉容冷哼道,“现在起宁可渴死,也不要再喝水,等药效过了,届时找机会逃出去。”
囚车在一处荒僻的驿站旁停驻,补充粮草。
看守粗鲁地将一众平民觉醒者驱赶下车。
众人面带惶惑,玉容却垂眸静立,暗中将周遭地势尽收眼底。
就在看守呵斥推搡、秩序微乱之际,她推开林闲,眸光一冷,手腕倏扬——
七枚藏在发间的流星镖破空而出,快得只余一线残影,凄厉的锐响划破空气。
几名看守不察,应声倒地,喉间皆绽开一点红梅,连惊呼都未能发出。
玉容缓缓站直身子,内力流转虽只恢复三成,周身气势却已截然不同。她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就凭你们,也配困住我上官玉容?”
随行的灰衣首领反应极快,纵身避过,此刻盯着地上尸身,瞳孔骤缩。
“流星镖……竟是上官氏,难怪如此狂傲。”
玉容轻轻“啧”了一声,歪了歪头,妍丽的眉眼间尽是骄纵和不耐,“既知我姓氏,还不让开?”
灰衣首领却冷笑起来,眼中掠过贪婪:“本想捉些平民小虾米,没曾想钓到了五姓十族的珍品……折损几个手下,换一个上官氏,这买卖,很划算呢!”
话音未落,他并未急于出手,只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
浓浊的黑雾自他掌心汹涌而出,那雾气中仿佛纠缠着无数怨灵,带着咒骂般的哀嚎与彻骨的执念,瞬息间便将四周光线吞噬,阴风恸哭,寒意刺骨。
“此乃世间怨念所炼……”灰衣人低沉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且让老夫看看,上官家的傲骨,能在其中撑上几时?”
黑雾如有生命般冲向上官玉容和林闲所在的位置,所过之处,大地龟裂,草木枯萎。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令人心神颤栗。
“噬魂炼狱?”玉容惊诧道,摇摇晃晃站不稳。
这是传闻中能吞噬周围生灵的精魄化为自己所用的邪恶力量。
“感受到了吗?”灰衣男子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死亡,“这死亡的气息多么畅快!不过……上官姑娘不会死,只是会像地牢中被锁魂钉困住的平民觉醒者一样,成为行尸走肉,成为望星楼的武器。”
玉容被黑雾困住,额头渗出冷汗,她看向一旁的林闲,埋怨道,“能动就别装死,我们若是再次落入望星楼之手,恐怕生不如死。”
林闲送给她一个堪称经典的白眼,只是那白眼翻到一半,又因牵动伤势而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闲瘫在原地,连声音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早就告诉你再忍忍,别这么快动手,我被之前小女孩重伤的心肺还没恢复,一丝力气都不起来。”
“挣扎也是徒劳,”灰衣人首领冷冷道,“望星楼想要的人,从不曾失手。”
随后,他双手结印,周身黑雾翻涌,化作无数道缠绕着怨念的丝线,如同活物般向两人袭去。
“玉容,小心!”
上官玉容只觉灵台一沉,意识如同坠入无边泥沼,还未来得及挣扎,便与挡在她千面的林闲两人一齐昏死过去。
眼见二人倒下,一名看守上前探了探脉息,“星使,据说上官玉容和上官玉衡两姐妹是上官云湛的左膀右臂,我们这般动了她……恐怕以后不好跟上官氏交代。”
灰衣男子微微颔首,“以往是楼主谨慎低调,刻意收敛锋芒,如今凭望星楼的实力难道还惧怕区区一个上官家?!”
——
青衣门,夜深人静。
玉衡在上官云湛的书房门口值守。
黑衣手下轻手轻脚地凑近,低声絮絮回禀着什么消息。
上官玉衡闻言,眉头倏地一蹙。
“玉容还没回来?”听到玉容逾期未归的消息,玉衡心下一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不安取代。
那日,玉容随门主去接小司命,为了救治性命垂危的林闲,她耽搁了会儿功夫,落在门主和小司命之后返程。
可如今算算日子,即便是最慢的脚程,也该回了。
玉容这个妹妹虽然贪玩,却从未误过正事。
莫非是半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
玉衡当即侧过身,强壮镇定地低声吩咐道:“再加派两队人手,沿路去接应。”
话音未落,一股毫无来由的心悸猛地攥住她胸口,痛得她指尖一颤——那是血脉相连的警兆,让她几乎确信,玉容……出事了。
屋内,上官云湛坐在案前,双手捧着一块细腻的檀木,沉默而专注。
刻刀削过檀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薄而卷曲的木屑,带着木料自身温润的暖香,簌簌飘落在他膝头的衣袍上。
他的刀锋灵动,细致入微,动作轻缓而沉稳,雕刻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木娃娃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依稀有几分昭昭的模样。
屋中空寂,只有刻刀刮削木头的单调声响,以及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
“你心口的箭伤可好些了?”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刺破静谧。
这声音无根无源,无相无形,却如无形之雾,瞬间渗满了屋内的每一寸空间。
语调沉缓,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庄严和肃穆。
上官云湛头也未抬,握刀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刀尖稳稳地划过木娃娃衣衫上的海棠花纹样,削下一片更薄的木屑。
毫无波澜地回应道:“死不了。”
下一瞬,烛火猛地向下一矮,几乎熄灭,复又挣扎着向上窜起,火苗剧烈地摇晃、拉扯。
墙上原本规整跳跃的影子瞬间被扭曲、拉长、变形,就在那光影剧烈晃动的中心,一道蜿蜒而庞大的影子骤然浮现,盘踞在房梁上——竟然是一条巨龙的影子!
上官云湛感受到空气微妙的凝滞,倏然抬头。
烛火在他深黑的瞳孔里跳跃,映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道庞大的、半透明的影子悬浮在空中。
烛光在巨龙的轮廓间流转,晕开一层脆弱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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