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经理，好兴致。”
季昀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回头只看见傅凛已经走到身后。
【见鬼啊，这人为什么一直阴魂不散啊啊啊！】
桌上气氛瞬间凝固，原本和宋致聊得热火朝天的周琦越和林晓东也沉默下来。
傅凛无视季昀内心的吐槽，也无视一旁几人瞬间变得微妙的表情，长腿一跨，越过外围的黑发少年，直接挤到二人中间去坐。
黑发少年被挤得挪了挪位置。
季昀暂时没心力说话。
宋致知道发布会事件，对傅凛也没多大好脸色。
眼看着气氛诡异的沉默，周琦越出声打着圆场。
“好巧啊傅哥，你也来玩啊。”
傅凛点点头：“恩，很巧，一起？”
季昀抿着唇不说话，只觉得心累。
【在场有0个人想和你一起玩。】
宋致几人都知道季昀和傅凛的纠葛，他不开口，其余人也不会贸然答应。
“好啊，你是小哥的朋友吧？”
黑发少年却忽然应下来，他冲着傅凛微微一笑，长得一副干净忧郁的模样，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梨涡。
“你是小哥新朋友吧，倒还是第一次见你呢，你好，我叫孙岚。”
“你好，傅凛。”
傅凛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实际上人快炸了。
什么新朋友？！本神尊比你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早来八百年好吗？！听都没听过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阿猫阿狗。
既然孙岚都开口了，季昀也不好再赶人走，驳了孙岚面子。
他默默把位置往周琦越方向挪了挪，离傅凛远了些。
傅凛恨不得当场分身，一个坐季昀左边，一个坐他右边，将少年和其他人完全隔绝开。
感受到傅凛死亡注视的周琦越：……
看她干什么，又不是她靠的。
在场似乎只有孙岚感受不到这尴尬的氛围，他叫来侍应生添了杯子和酒。
“这家的特调星夜不错，小哥也夸过，你可以试试。”
似乎真心实意拿傅凛当新认识的好友。
傅凛却不怎么领情。
这人一副正宫招待外人的做派是什么意思？！
他瞥了一眼侍应生端上来的酒，抿了一口。
“是不错，不过我记得季昀以前只喝我调的，嫌别的太寡淡。”
他顿了顿，眼神若有似无地掠过孙岚。
“看来口味变了？”
【口味变你大爷！懒得搭理你你还显眼上了？！也就当初夸过两句而已，谁他妈只喝你调的？要点脸行吗？】
季昀心底疯狂吐槽，面上却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傅总记性真好。不过人嘛，总要尝试新东西，才知道什么最适合自己。”
傅凛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是吗？我怎么觉得，人不如旧呢。”
季昀端起面前的星夜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翻腾的烦躁。
“我们在说酒，傅总扯到哪里了。再说，人也未必旧的好。”
宋致和周琦越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低头刷手机。
林晓东则一脸状况外，推了推眼镜，似乎在研究酒杯折射的光线。
孙岚听两人对话，觉察出二人之间似乎不太一般。
“还没说你们怎么认识的，是商业合作认识的吗？”
他语气温和，说话不紧不慢，和傅凛完全是两个风格。
不等季昀开口，傅凛已经接过了话头。
“是故交。”他刻意在“故交”二字上停顿了一下，目光锁着季昀。
“在季家住过一段时间，承蒙季昀照顾。”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仿佛在提醒那段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亲密过往。
季昀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猛地放下酒杯，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孙岚没注意到季昀的反应，只疑惑地冲着傅凛发问：
“故交？我怎么会不知道？”
傅凛皮笑肉不笑：“可能你刚和季昀认识，还不太熟，所以不知道吧。”
此言一出，宋致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季昀也用一副看智障的表情看他。
孙岚笑了：“我和小哥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不熟呢。”
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不熟呢？
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不熟呢？
傅凛面上的假面几乎皲裂开来，他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只觉得心似乎被人踩在地上摩擦。
青梅竹马？！
他强行扯了扯嘴角，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是吗？怎么从没听过季昀提起你。”
什么青梅竹马，顶多是小时候见过几面，要不然怎么提都不提？
孙岚还没开口，季昀就替他回答：
“阿岚那时候在国外，我没事提他干什么？是不是所有我认识的人都得和你提一遍？”
季昀只觉得傅凛莫名其妙。
傅凛被怼了几句，抿着唇没开口。
孙岚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季昀忽然喷了傅凛一顿。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桌上的气氛更加诡异。
总不能因为来了一个傅凛就不玩了，宋致站起来打圆场：“嗨呀，干坐着多没意思！玩点游戏呗？”
林晓东扶了扶眼镜立刻接话：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宋致瞪了他一眼。
这个配置是能玩这种炸雷游戏的吗？！到底谁会和前任玩真心话大冒险啊？！
孙岚却没心没肺的立刻答应：“好啊。”
他刚从国外回来，季昀不想驳他面子，点头同意。
傅凛沉默着没反对，其实是脑子里还在回荡着那句青梅竹马。
季昀和傅凛这俩雷区当事人都没反对，宋致也无话可说。
瓶口晃晃悠悠，指向了孙岚。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周琦越问。
“真心话吧。”
周琦越思索半晌，选了个温和的问题：
“在场的人里，你觉得谁最好看？”
孙岚下意识地看向季昀：“小哥。”
傅凛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孙岚，好似刚回神。
“季昀这张脸，确实得天独厚。”
他顿了顿。
“不过，皮相终是外物。他从前最讨厌别人只看他这张脸，觉得肤浅。”
青梅竹马又怎么了，不可能比他更了解季昀！
季昀的火气蹭地又上来了，表面上的平和都懒得继续装。
他冷笑着回敬：“傅总这话说的，好像多了解我似的。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跟你也没那么熟。”
傅凛只觉得心似乎被刺穿，正汩汩往外冒着血。
他说他们不熟？他居然说他们不熟？！就为了维护孙岚？！
“小哥，傅先生可能没这个意思，你别生气。”孙岚温润的劝。
季昀简直要被孙岚的懵懂气笑了，又心疼他无辜被针对，只能狠狠瞪了傅凛一眼。
“他最好是。”
傅凛眼底的墨色更沉。
他抿了一口酒，没再说话，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卡座都安静了几分。
“哈哈，都是开玩笑，开玩笑，别当真。”
宋致打着哈哈再次转动瓶子，这次指向了傅凛。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宋致硬着头皮问。
“真心话。”傅凛放下酒杯。
宋致和周琦越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周琦越心一横，问了个相对安全的：“你最难忘的地方是哪里？”
傅凛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江镇。枕水居。窗外有棵老槐树，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很惬意。”
傅凛看向季昀，希望提起这段过往能让季昀对他有些许的怀念。
季昀却面色不改，语气淡淡：
“傅总记性果然好，连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也记得。”
傅凛眼底翻涌的墨色骤然凝固，一丝清晰的痛楚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气氛降至冰点。
连迟钝的林晓东都感觉到了不对劲，缩了缩脖子。
宋致硬着头皮再次转动瓶子。
瓶口仿佛带着某种恶意的精准，慢悠悠地停住，再次指向傅凛。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宋致的声音干巴巴的。
“真心话。”
【咋就那么爱说真心话呢，连真心都没有的人还真心话。】
季昀垂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模样。
傅凛表情顿了一秒。
宋致深吸一口气，试图找一个安全无害的问题。
然而周琦越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凑到耳边：
“问点劲爆的！怕什么！反正都这样了！
宋致心一横，豁出去了：
“傅总，在你过往的经历里，有没有做过让你后悔的事？”
他倒要看看，这死人脸到底有没有后悔过这样对季昀。
傅凛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后悔？属于沛霖神尊的漫长岁月里，这个词太过陌生。
可属于凡人傅凛的那段短暂的记忆，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他想起了季昀在医院苍白脆弱的脸，想起江镇雨夜里少年滚烫的身体和依赖的眼神，想起清晨阳光下他凑过来时带着橘子清香的呼吸。
更想起自己恢复记忆后，是如何用最残忍的方式，将这一切连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像垃圾一样丢弃。
【后悔？他只会后悔当初没玩得更彻底点吧？现在装什么深情反思？】
季昀的心声带着尖锐的讽刺，清晰地撞进傅凛的识海。
他猛地抬眼看向季昀，瞳孔骤缩。
季昀依旧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真实的情绪。
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回答，被季昀的心声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无法辩驳的无力感袭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后悔那样对你”？然后呢？季昀会信吗？
最终，傅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选择不回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宋致的眼神微妙，目光在两人之间挪移。
傅凛这态度很有意思啊，明明就是默认的意思，却不肯开口直接承认。
聚会终于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一行人走出酒吧，夜晚微凉的空气让季昀稍微冷静了一点。
“小岚，你跟宋致他们车走，我还有点事。”
季昀对着孙岚的语气一向很温和，傅凛沉默地在一旁看着，似乎自己才是他们之间的外人。
孙岚乖乖点头，跟着宋致他们上了车。
看着车子开走，季昀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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