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坠,旷野的风贴着地皮卷过来,刮过皮肤,却带着点烫。宴拓觉着或许是这两日几乎没合眼的缘故,连感觉都出了岔子。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魏然的背影上,兽皮衣服的肩线随着魏然的动作微微起伏,透出一股劲瘦的韧劲儿。今日外出,他似乎也不轻省,右手掌心干燥泛红,食指的指腹还有些起皮,显然是出了不少力气。
花卷落在后面,抖干净身上的草屑才蹿进院,经过宴拓时脚步顿住,仰头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宴拓垂眼与它对视,莫名有种被审视的错觉。他清了下有些干哑的嗓子,开口说起正事,“外面那些麦米,给你放哪里?”
魏然将露营车靠墙停稳,闻言转身看向院门外,四头驴,八个鼓鼓囊囊的藤筐。“统共换了这些?”
不是他不满意,只是这数量似乎比之前说的要少。
“还有一半,一会运过来。”宴拓招呼人动手,解释:“上次的粪肥和这次的麦米使的都是坪山部落的驴子,他们部落只这四头,一次运不完。”
至于为什么不用沧水部落的驴子,魏然不必问,也猜到七八分。事情要想瞒着其他人,部落资源肯定不能随意调动。
八个沧水汉子动作麻利,一人提了一筐麦米送到帐内。放好东西后,领头那人朝宴拓略一躬身:“首领,我们先去接应剩下的麦米。”
宴拓颔首:“路上当心。”
魏然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背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些麦米有一半是他的,却让宴拓的人来回奔波。
“他们回来再好生歇息。”宴拓像是看出他的心思,解释:“路远,赶时间。”
魏然点头,招呼宴拓坐,转身去院角抱了些枯枝和劈好的木柴。壁炉里还存着昨日的灰烬,他蹲下身,从腰间摸出灰扑扑的镁棒。
“嗤——”
炽白的光焰骤然迸发,舔上枯绒,瞬间卷起火苗。魏然安静地等着,看火焰攀上枯枝,又填了几块木柴进去,才合上壁炉透明的炉门。
火光透过玻璃,将他半张脸映得暖融融的。他蜷了蜷微凉的手指,展开,虚虚拢在炉子上方。
“过来烤烤。”他没回头,声音在渐暗的帐篷里显得很温和,“等水热了,慢慢说。”
宴拓依言靠过来,宽大的手掌张开,显出微微凸起的指节,随着他动作,还能看到掌心与虎口覆着经年的厚茧和淡疤。
魏然的手就在半尺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因为肤色淡,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他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也有一层薄茧,位置却与宴拓截然不同。
两双手在火光映照下,隔着很短的距离,一粗糙如砺石,一劲韧如竹弓。
水壶渐渐发出细小的嗡鸣,带着热气向上冲。魏然倒了两杯热水,将折叠椅拉到壁炉边:“这会儿暖和了,你把皮衣脱下来。”
他不问为何要脱,只麻利的扒了皮衣。
魏然起身接过来,又去取过针线,选了颜色相近的,动手缝补袖子的豁口。
宴拓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做什么。
“怎么,看我会缝补衣裳很吃惊。”
魏然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穿针、引线、平对豁口,缝补。
“上次给你红枣,你说替阿妹幼弟谢我,但并未提及别的亲人。”后面的话他未说尽,“所以我觉着回去怕不是要你阿妹给你缝补,也不知道你阿妹多大,拿不拿的好针,索性我会,也不是多麻烦的事,顺手做了。”
“我打小是和我阿爷长大的,家里就我们两个,像这些要用眼睛的活儿,他做不仔细,我便学着做了。制衣不成,缝补却是没问题的,宴拓首领也别太吃惊。”
这是魏然第一次同宴拓说起自己的过去,开口和唠家常一般。
宴拓听他说完,最后却是执拗地纠正:“叫名字。”
魏然笑了,扯断了袖子上的线,将衣服丢还给他,“瞧瞧缝补的如何?”
宴拓接住,低头用指腹摩挲着缝补的地方,眸色幽深地道:“很好。”
得了称赞,魏然心情不错,见天色不早,就也说起了正事。
“你先说,今日过来想与我说的是什么事?”
宴拓穿上皮衣,神色又如往常,“去坪山,除了换麦米,我向他们提了另一个条件——加入我。不是沧水部落,是我。”
他抬眼看向魏然,魏然神色未变,只轻轻吹着杯口的热气:“看来你们部落内部的问题,已经没办法调和了?”
宴拓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眼前人懂他,甚至不必多解释。“是,无论是收拢部落,还是带人离开,有坪山我的胜算都更多一些。”
“我说我有能让他们熬过下一个冬日的粮食,坪山应下了。”
魏然疑惑:“他们不是准备天暖之后迁徙吗?找到新的土地,不还可以耕种养活自己?”
“要是真能找到,养活部落的确不成问题。”
“什么意思?”
“太远的不确定,近一些的地方的确没有能耕种的。坪山派出去的战士走了十几日,折了两个人,什么都没找到。他们部落老人、女人和幼崽占了一大半,走不远。”
魏然眉头微蹙:“这附近没有能耕种的土地了?”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脑袋里的地图清晰标示着,方圆百里没开垦过的土地可不止一处。
“有,但轮不到坪山这样的部落。”宴拓声音有些沉,“羌芜占着附近最肥沃的大片河谷,赤岩今年吞并了两个小部落,圈走了西边的大片缓坡。还有另外几个部落,也重新圈了自己的土地。再剩下的,不是荒土就是山地,要么太贫瘠,要么开垦不动。”
魏然默默点头,往炉里丢了块木柴,火光猛地窜了老高。
“坪山如果被赤岩那样的部落吞并,老人和孩子只会被当成累赘。”宴拓看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硬朗,“跟我,至少能让他们都活着。”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柴火噼啪轻响。
沉默许久,还是宴拓先开了口。
“关于坪山部落的安置我有两种打算,第一种,我有一处地方,条件不是很好,但是勉强安置他们一年没问题。第二种,他们人不多,你这块地方刚好能够他们生活,只不过你这里或许就不那么安静了。”
其实魏然现在占的这块地,本就是宴拓当初想留给坪山的。就算没有麦米的出现,他也有办法说动坪山,只不过要更费事一些。
“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人都是群居动物,魏然并不排斥有新邻居。“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安静。”他笑得狡黠,“我这片地离林子近,现在看着没野兽出没,不过是因着天冷。等天气再暖一暖,难免有野兽常来,多出百多人,我这里也更安全。另外,如果我再有什么事,就近找人帮忙也方便。只是要与他们说好,不能随意进我的地方。”
听见他说“以后可以就近找人帮忙”,宴拓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了一下,但听到后面又说“不能随意进出他的地方”,那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