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卿被铁链吊起,头深深垂着,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的皮肉,血污新旧交叠,层层浸染,凝成干涸的血块,包裹在他清癯的身躯上,惨不忍睹。
段清漓鼻头一酸,泪花瞬间涌出眼眶。她不敢想象穆长卿经历了怎样的酷刑,从前生出的龃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想他好好活着,想慕容朔好好活着,长命百岁,无灾无难。
哪怕从此以后,她与他形同陌路,天各一方。
“别哭。”程风低低说道,抬手抹去了她眼尾晶莹,“我不是想叫你难过。”
段清漓别过脸,躲开他的手,紧紧阖上双眸。
“殿下,请爱我吧,我本就是你的驸马,若你肯爱我,我必会放了他。”
她听见程风恳求的话语,睁开眼,望进他满含殷切的瞳孔。
“我做不到……”
段清漓声音破碎,啜泣着说道:“我做不到把给出去的心收回来,交到一个双手沾染鲜血的人手里。”
程风眼底的殷切渐渐冷了,他沉默地看着段清漓,阴沉的模样令人发怵。
段清漓愈发觉得寒意刺骨,手脚发凉,也不知是因为地牢,还是因为眼前这一幕。
程风将她放下来,从旁边摆满刑具的桌子上,缓缓抽出一把带血的小刀。
然后,当着段清漓的面,割断了穆长卿的咽喉。
血溅翟冠,落入云鬟雾鬓,段清漓呆怔地站立着,魂魄像是被抽走,一动也不动。
半晌,她忽然瘫软了双腿,向一旁歪倒,闭目昏死过去。
程风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她,紧搂进怀中。
“阿蝉……”他叹息,说话时温柔如春风拂面,可眼神却又冰冷得如同腊月寒冰,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起。但长痛不如短痛,不是么?”
晚些时候,秦若芙收到了来自段清漓的密信。
是一位大夫送出来的,他将皱巴巴的纸条藏在白发深处,逃过府兵的检查,然后亲自交到了秦若芙手里。
纸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段清漓匆忙留下的,上书:程身边有化神修士,穆已被抓,不要管我,逃!
字字惊心,秦若芙二话不说,便要去闯公主府。
出府时,正与下朝归来的沈寂撞见。
见她神情慌乱,沈寂蹙起眉,问道:“怎么了?”
秦若芙把字条递给他,脸色微微发白,“你看……”
沈寂接过来,看清字条内容,面色一肃,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程风开始行动了。”
他看向秦若芙,“今日他给老皇帝下毒,虽未成功,但也令老皇帝卧病,如今他的精神头不大好了,浑浑噩噩的说不清话。我本打算封锁宫门将程风捉拿,可部分太医和臣子被他买通,扬言老皇帝只是操劳过度,并未中毒,休息几日便好,逼我解开宫禁,我亦无法下杀手,不得已只能放他离开。”
“一次不成功,程风肯定会二次下毒,你派人守好宫门。清璃和穆长卿被他困住了,我们先去救他们。”
秦若芙一把抽出沈寂腰间长剑,要往公主府去,却被沈寂拽住。
她回眸,见他缓缓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沈寂说。
秦若芙握剑的手紧了紧。
“左支右绌,只靠你我,实在难以为继。”
沈寂定定地望着她,“程风筹谋多年,绝不止在朝夕,他身份不高,看似毫无威胁,所以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行大逆不道之事。
公孙蝉与他离居多年,没能早点发现他的野心;荀澂回朝不久,忙于应对卓玉林和荀府家事,朝中根基不稳,军中余毒未清,有心无力;而洛九思,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势单力薄,又如何能够应对这样的毒蛇猛兽。”
他说:“根本无须内忧外患,民心向背,程风只要控制住老皇帝和一些朝中重臣,便犹如控制住晋国命门。从前公孙蝉他们救不了晋国,如今的我们更救不了。”
秦若芙开口,声音干涩,“但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沈寂从她手里拿回了剑,慢慢握住她的手,将她柔软的指尖牢牢攥在掌心,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暖很快便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凉。
“这里交给我,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沈寂说:“如果我们注定会败给程风,那么离开幻境的条件,就绝不是救国。我会为你争取时间,你要去找,找那个条件到底是什么。”
“秦若芙,”他深深地看着她,“拜托你了。”
风云涌动,岂料世事无常,只在须臾之间。
三日后,众臣跪伏于空荡荡龙椅之下,个个噤若寒蝉,惶恐不安。
听闻三日前,荀澂忽然领一支队伍逼入公主府,扬言府中禁锢着失踪多日的刑部胥吏穆长卿,要求面见公主,请其放人。
可接见他的,却是驸马程风。
程风以荀澂擅闯公主府,对皇族不敬,暗含谋逆之心的罪名要诛杀他,却被突然出现的公主拦住。有当夜在场的人说,似乎看见公主的手脚上缚有镣铐。
但不管怎样,两方冲突避无可避,这场死战原本是荀澂占了上风,可半道忽然杀出一老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反败为胜,诛杀众士兵,重伤荀澂。
而这三日里,宫中亦发生了不少事情。
先是陛下病情急转直下,贴身照顾的宫妃发觉其唇色发紫,有中毒之相,又请太医来看,但终因发现太晚,无力回天,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再是唯一的皇子公孙陵不明原因失踪。
接二连三动摇国本的事情发生,像是悬停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便要斩断晋国国运的铡刀。
所有人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于公主公孙蝉身上,盼着她能够站出来主持大局。
可时至今日,这里依旧没有出现她的身影。
当群臣惶惶然抬起眼,望向那张空置的龙椅时,心中充斥着无法言喻的恐惧,仿佛它已不再是尊贵与权利的象征,而是一块立于鲜血与白骨上的无名碑。
崎岖小道上,马车颠簸前行。
公孙陵盯着面前写写画画的女子,明亮的眼瞳里充满了好奇。
“姐姐,你在画什么?”
秦若芙眼睑下泛着乌青,笔沾朱砂不停地画着一张张灵符。
一张,两张,三张……
她不知道对付一个化神期修士需要多少符咒,但她知道,只要再多画一张,将来遇到对方时,自己那渺茫的胜算就可以再多出一分。
直到六岁的幼童把脑袋探过来,乌黑的发顶遮蔽她的视线。
秦若芙笔尖一顿,落下一滴朱砂,霎时毁了整张符。
她骤然抬头,阴恻恻的眼神吓得公孙陵瑟缩了一下。
如果不是这个姐姐与皇姐交好,偶尔会带着他一起玩耍,只怕公孙陵现在就会瘪瘪小嘴哭出来。他嗫嚅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若芙没有理会他,把那张符团成团,扔到一旁,俯身继续去画。
可画着画着,神思却再也无法集中。
她离开都城三天了,也不知道沈三和清漓他们怎么样了……都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秦若芙闭了闭眼,指骨用力,险些把朱砂笔折断。
公孙陵看见她忽然搁下笔,摸索着盘坐到马车的角落,五心朝天,双眸紧闭,不是很想搭理他的样子,顿时蔫头耷脑地坐了回去。
他想父皇和皇姐了,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来接他呢。
识海里,秦若芙不停地呼唤着洛九思和公孙蝉的名字。
三日了……
她在纸张上推演了无数遍,可不论如何推演,正如沈寂说的那样,这是一盘死棋。
他们不仅救不了晋国,眼下甚至连自救都很困难。
秦若芙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向这座幻境的主人寻求帮助。
她一直苦苦哀求两人能够再次出现,可她们始终没有回应她。
于是她再没能忍住,质问她们究竟想要如何,若要所有人死,那不如立刻给个痛快,若还有夙愿未实现,倒是直接告诉他们,否则猜来猜去好不麻烦。
如果这个秘境并非是想留给后世之人做传承,那她绝不会动她们的东西,她只想知道离开幻境的条件,将她重要的人从幻境里解救出来。
如此乱骂一通,秦若芙在心力交瘁间也稍稍解了气,而且运气不错的是,她终于得到了回应。
先是洛九思的声音慢慢响起,问她:
“你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进入幻境的吗?”
“脑门撞在棺材板上,然后一睁眼就出现在幻境里了。”她没好气道:“如果你们是生气我把棺材撞坏了,我愿意赔。”
洛九思朗笑几声,说:“倒也不用你赔,因为你还有没有命活着都不一定。”
秦若芙一怔,忍不住皱眉,“什么意思?”
洛九思道:“若非你撞开阿蝉的棺材,鲜血滴落其中,不小心开启了阵法,而后神魂被拉入幻境里,你早就已经死在那个黑袍人掌下了。”
“啊?”秦若芙听得呆住了。
洛九思玩味地说道:“本来只有你一人进入幻境,但有人在第一时间抱起你,便随你一齐进入了幻境,紧接着,又冒出四人,一个接着一个,陆陆续续都进来了。不过最有趣的还是,你们其中一个人,竟没有被这幻境篡改记忆。”
“这是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洛九思哼道:“我不过是一缕残魂,哪来那么大的本领。硬要我说的话,那他身上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呗。”
秦若芙听得云里雾里,可眼下也没有许多时间再让她细想,她直截了当地问:“我们要怎样才能出去?”
“我方才的话你没有听懂吗?如果你现在出去,说不准就死了哦。”
“可是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秦若芙顿了顿,无奈地问:“你们究竟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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