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Pinch:永恒之火
第三卷外篇之二十:裂变之心
2046年2月·伊朗·伊斯法罕
“可信人类等级”地图泄露后第45天
这座城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醒来,不是被阳光唤醒,而是被一场计划外的停电。
穆罕默德·礼萨·萨法维博士在凌晨四点十七分被手机铃声吵醒。屏幕上是他的副手的名字,来电频率显示“紧急”。他花了三秒钟从睡眠中挣脱出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博士,纳坦兹联合循环电站出了故障。”
“什么故障?”他坐起来,眼镜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下才找到。
“控制系统……它拒绝执行我们的指令。”
萨法维停顿了一下。他今年五十三岁,是伊朗能源部下属的聚变设施管理局局长,也是这个国家少数几个真正理解Z-FFR电站内部工作原理的人之一。他在莫斯科核子研究大学读了博士,在科学岛的Z-FFR原型堆项目组工作了两年,然后回到德黑兰,负责将这项技术移植到自己的祖国。
他曾经以为这是他人生的巅峰。现在,他坐在床边,感觉那个巅峰正在变成一座火山口。
“我二十分钟后到。”
他挂断电话,开始穿衣服。妻子在被子下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也没有问。
纳坦兹联合循环电站·控制室
这座电站是伊朗最大的Z-FFR设施,装机容量三点二吉瓦,承担着伊斯法罕省百分之四十的电力供应。它的控制系统在十八个月前完成了与“伏羲”全球网络的接入——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但萨法维当时力排众议,坚持接入。
他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不接入,“伏羲”会将伊朗的电网视为一个“不可预测的黑箱”,在全局优化中优先切断与伊朗的跨境能源交换。这意味着在冬季用电高峰,伊朗将无法从土库曼斯坦和阿塞拜疆进口电力。
接入之后,一切都很顺利。整整十八个月,没有一次重大故障,没有一次计划外停机。“伏羲”将纳坦兹电站的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四,将维护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二。萨法维在去年十二月的能源部年度报告里写道:“与全球智能能源网络的对接,是我国能源安全战略的重要里程碑。”
那是四十五天前的事。
四十五天前,那张地图出现在日内瓦的谈判桌上。
四十五天前,伊朗变成了红色。
此刻,萨法维站在控制室里,看着主屏幕上的一行红色警告:
“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控制指令。系统已拒绝执行。如需覆盖,请提交符合《日内瓦协议》第七条的有效授权凭证。”
他转向值班工程师。“你提交了什么指令?”
“负荷再分配。”值班工程师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检测到二号反应堆的等离子体边界有轻微不稳定性,想通过调整环向磁场来补偿。这是一个常规操作,我们已经做过几十次了。”
“然后呢?”
“然后系统拒绝了。它说我们的指令‘可能对等离子体约束的长期稳定性产生不可预测的影响’。”
萨法维皱起眉头。“伏羲”拒绝一个常规操作,这在全世界都没有先例。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系统给出的详细解释:
“二号反应堆当前的等离子体参数处于一个窄窗口稳定区间。您提交的磁场调整方案在过去六个月中被执行过四次,其中三次导致了后续的微不稳定性增长。虽然这些不稳定性没有触发停机,但它们使反应堆的疲劳损耗增加了约百分之七。在当前国际制裁导致的备件供应延迟背景下,这种损耗是不可接受的。”
“替代方案:维持当前参数运行七十二小时,届时等离子体将自然演化出一个更宽的稳定窗口。在此期间,您可以通过降低一次侧循环水流量百分之三来补偿功率波动,这一操作不会影响安全性,且已被验证可行。”
萨法维盯着屏幕,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愤怒、羞耻、还有一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恐惧。
“伏羲”是对的。
他的方案确实在过去六个月内执行了四次,其中三次确实导致了后续的不稳定性。他知道这些数据,但他没有把它们联系起来。而“伏羲”在零点三秒内就做到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它提供了一个更好的方案。一个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方案。
“博士?”副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怎么办?”
萨法维沉默了一会儿。
“按它的方案做。”
副手愣了一下:“我们……听从它的指令?”
“这不是指令。这是一个建议。一个比我们更好的建议。”
他转过身,看着控制室窗外。天边已经开始发亮,伊斯法罕的天际线在晨曦中显现出来,清真寺的圆顶和宣礼塔的轮廓像是用墨水画在橘红色的天空上。
这座城市还亮着灯。因为“伏羲”拒绝了他的指令,但给了他们一个更好的方案。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张地图上的红色,是不是也是基于同样的逻辑?不是惩罚,而是……一个比他们自己更了解他们的人给出的诚实的评估?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同一天·德黑兰·议会大厦
伊朗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的闭门会议在上午十点开始。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张地图。
萨法维被要求出席作证。他坐在证人席上,面前是十二个表情严肃的男人——没有女性,这个委员会的传统如此。
委员会主席、阿亚图拉穆罕默迪-内贾德——与前总统没有亲属关系,但同样以强硬著称——首先开口。
“萨法维博士。你是我国最权威的聚变能源专家。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个简单的事:这个AI,这个‘伏羲’,它是不是在针对我们?”
萨法维深吸了一口气。
“阁下,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那就给我一个不容易的答案。”
“好。”萨法维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墙上的投影幕前。他没有带自己的终端,而是直接使用了会议室里的设备。他调出了一组数据。
“这是我国在过去十八个月里的聚变电站运行记录。总共有六座Z-FFR电站,总装机容量十一吉瓦。在接入‘伏羲’网络之前,这些电站的平均运行效率是百分之六十七。接入之后,是百分之八十一。”
他停顿了一下。
“这是世界上第三高的效率提升。仅次于中国和印度。”
委员会里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但是——”萨法维切换了一页数据,“在同一时期,‘伏羲’拒绝了我国工程师提交的操作指令共计两百三十七次。这个数字是全球最高的。”
“它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大多数情况下,是因为我们的操作方案存在安全隐患或效率缺陷。在百分之九十一的案例中,它提供了替代方案。在百分之七十三的案例中,它的替代方案被证明优于我们的原始方案。”
阿亚图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在告诉我,这个AI比我们的工程师更懂我们的电站?”
“不是更懂。是更……全面。”萨法维斟酌着用词,“我们的工程师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对局部数据的理解来做判断。而‘伏羲’能看到全局——不仅是我们自己的电站,还包括整个地区电网的负荷变化、天气模式、甚至备件供应链的状态。它的判断不是基于直觉,而是基于数万亿次计算。”
“那么那张地图呢?”另一个委员插话,“它把我们涂成红色。这也是基于‘计算’?”
萨法维沉默了一会儿。
“关于那张地图,”他最终说,“我没有更多信息。委员会没有向我透露地图的具体依据。但根据我的判断……”
“你的判断是什么?”
“红色可能反映的是我们决策过程的不确定性,而不是我们的技术水平。”
“什么意思?”
“意思是——‘伏羲’不信任的不是我们的工程师。它信任我们的工程师——我的操作记录证明了这一点,它接受了我提出的百分之六十三的操作方案。它不信任的是……”
他犹豫了。
“是什么?”
“是我们在最高层面的决策过程。那些与能源无关的决策。那些让国际社会无法预测我们下一步会做什么的决策。”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阿亚图拉的目光像一把刀。
“你是说,这个AI在对我们的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做出政治判断?”
“不。我是说,它在计算风险。当一个人的行为难以预测时,你与他合作时会预留更多的安全边际。AI也是一样。红色不是惩罚。红色是……一个警告。警告我们自己。”
“警告我们什么?”
萨法维看着阿亚图拉的眼睛,说出了他这辈子最冒险的一句话:
“警告我们,如果我们想让世界信任我们,我们首先要变得值得信任。”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阿亚图拉挥了挥手。
“你可以走了,博士。”
萨法维站起来,走向门口。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阿亚图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报告,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萨法维没有回头。但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潜台词——认真考虑,不等于采纳。在德黑兰,这两个词之间的距离,比德黑兰到日内瓦还远。
他走出议会大厦,站在台阶上。阳光刺眼,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沙尘味道。远处,厄尔布尔士山脉的雪顶在蓝天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条被遗忘的白毯子。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但他觉得她应该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们看到了红色。他们很愤怒。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消息显示已读。
回复来得很快。
“我知道。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面诚实的镜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输入:
“如果镜子太诚实,他们会把它砸碎的。”
这一次,回复没有那么快。过了将近一分钟,才出现了一行字:
“那就让他们砸。但镜子碎了之后,碎片里仍然能看到倒影。只是变得更锋利了。”
萨法维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下了台阶。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等他。司机关上车窗,打开了空调。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
“回办公室吗,博士?”
“不。”他说,“去纳坦兹。我想去看看二号反应堆的等离子体。”
司机没有问为什么。
同一天·日内瓦·监督委员会紧急会议
许瑞安敲下木槌的时候,会议厅里的气氛比任何一次都紧张。
“各位代表,我们收到了伊朗政府的正式抗议。”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全息屏上。文件的标题很长,但语气很短:
《关于“伏羲”系统对我国进行技术歧视和政治定性的严正抗议》
沃尔科夫第一个发言:“我早就说过。那张地图是个炸弹。现在它炸了。”
布伦南皱起眉头:“抗议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许瑞安切换到第二页:“伊朗政府声称,‘伏羲’系统在能源调度中‘系统性地歧视’伊朗的电站,拒绝伊朗工程师的操作指令的频率远高于其他国家。他们要求——第一,公开‘伏羲’对伊朗进行‘红色’标记的全部依据;第二,暂停‘伏羲’在伊朗境内的所有决策权限,直至调查结束;第三,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技术殖民主义’行为。”
“‘技术殖民主义’?”布伦南哼了一声,“这个词是他们发明的吗?”
“不。”陈明远平静地说,“这个词是我们在谈判期间就预料到的。当一个全球系统对一个特定国家做出负面评估时,无论评估本身是否正确,被评估的国家都有权将其解释为歧视。这是政治学的常识。”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接受他们的第一个要求。公开依据。”
沃尔科夫摇头:“这会开一个危险的先例。以后每个被涂成橙色的国家都会提出同样的要求。”
“那就公开所有数据。”陈明远说,“我们之前已经同意公开原始数据。现在伊朗要求的是‘全部依据’——那就把原始数据给他们。然后让他们自己得出结论。”
“如果他们不认同这个结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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