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丽的星云在虚空中无声盘旋，如一幅凝固的画卷。
一个声音率先响起，语调悠缓，像是从极远处飘来：“看吧，因爵尔。你的‘小猫’，可给我捅出了好大的篓子。”这声音虽是智械，却音律优美，余韵悠长。
“啊……”因爵尔轻揉额角，那一声叹息拖得很长，“吕枯尔戈斯，我承认有些纰漏，但你也不必危言耸听。你的实验进度停滞，主要还是实验数据本身生出了反抗意识，与洛阳关系不大。”
“若非他打开了天外大门的缝隙，在翁法罗斯留下了痕迹，”吕枯尔戈斯的声音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他们未必会走到这一步。”
因爵尔沉默片刻，指尖在虚空中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才开口：“我们之间，何必绕圈子。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重启实验，”吕枯尔戈斯缓缓说道，“因爵尔，你耗费数十年光阴，好不容易将其联入博识尊的网络，当真甘心，半途而废？”
“可他醒来了。”
“所以你不愿让他死？宁愿牺牲自己的利益？”吕枯尔戈斯顿了顿，那停顿里有一丝微妙的审视，“啊，真有良心。听起来，倒像极了年轻时的赞达尔。”
因爵尔笑了笑，“说得好像你不是赞达尔一样。”
“为什么，因爵尔。你不像是这样的人。”
“我的确不是。”因爵尔的声音低缓下来，“但当你与他相处百年时光，与他交谈，与他对视，用双手触摸过他坦荡的灵魂，你便再难将他当作冰冷的容器。”他停顿了一息，像是在等某个回声消散，“吕枯尔戈斯，你一直待在神话之外，以神灵的视角俯视翁法罗斯的众生，所以你不曾有体会。若你走下凡尘，与芸芸众生为伴，又或者为敌——我不信，你毫无感触。”
“感谢你的告诫，”吕枯尔戈斯说道，“我定当时常警惕。”他话锋一转，声音忽然轻柔下来，像在念一段久远的诗句，“你还记得吗？赞达尔永远怀念他的求学时光，那时，知识的大门朝他敞开，比星海，更浩瀚，比时光更隽永，他徜徉其中，如同身处极乐天堂。”
“旧日何时能够重现？”
“继续实验吧，我并无太多时间等待。”
因爵尔沉默了一息，那一息里仿佛有无数念头掠过，最终只化作一句：“我会考虑。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他选择了新命途的时候。”
此后良久，那道声音再无响起。虚空中只剩下那片瑰丽的星云，自顾自地旋转着，像什么也未曾听见。
直至一道机械女声响起，“他们又来催你重启实验了？要我说，你就不该做那劳子的实验，是嫌日子过得不痛快吗？”
因爵尔轻轻笑了笑了，他摇摇头，微微换了个姿势，手指抵着下颌，“啊……这不重要，其实我更好奇，他从翁法罗斯带回了一道数据，是想要做什么。”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摔门声，“嘭！”
“啊，生气了呢。”因爵尔悠悠地道。
他站起身来，穿过无尽的星云，推开了书房的门，向着门外楼梯上正怒气冲冲往外冲的人说道，“酸奶在桌上，宵夜在微波炉里，或者，你需要先洗个澡冷静一下。”他看向楼下，“你喜欢的那款沐浴露刚到了，栀子味的。”
楼下一腔怒火的洛阳一下子就泄了气。
再一次踏上公司的运输星舰，这次旅途的终点是黑塔空间站。
本来，随着晋升P19的通知下来，新的紧急任务给到了洛阳，是去往匹诺康尼。
匹诺康尼。阿斯德纳星系边缘那座曾经著名的、或者说臭名昭著的“监狱星球”。公司曾在那里流放过大量囚犯，为忆庭打捞忆泡。
很多年前的这里发生的囚犯起义，以及随后公司与各方势力那场虎头蛇尾的“平定”战争，最终以星穹列车、假面愚者、悲悼伶人、巡海游侠等等临阵反水、公司的狼狈撤离和匹诺康尼宣布独立告终，成了星际间流传甚广的笑谈。
之后的故事更是堪称一场漫长的拉锯闹剧：匹诺康尼内部纷争不断，公司与其中某些派系暗通款曲，一度看似重掌控制，却又在最后关头，被那位传奇般的起义首领以自身为饵，与公司精锐同归于尽的方式，硬生生再度“炸”了出去。
都是些陈年旧账了。
洛阳看着任务简报，眉头微蹙。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但同样，他也绝无兴趣在别人的“反抗史诗”或“独立传奇”里，扮演那个注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公司反派”或“侵略者”角色。
尤其当这个故事里的“反派”还屡战屡败，名声扫地时。
“我没有兴趣，”他将简报推回给办公桌后的高级员工，“换一个吧。”
“匹诺康尼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对方没有接简报，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公司晋升严格，参与这个任务，足够你从p18升到p30，这种机会不是年年都有。”
洛阳抬眼看了看对方。这话说得在理，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思。正因为如此，才显得不太对劲。
这不是之前一直给他发布任务的老科长，而是一位没有见过的高级员工。他和这位高级员工素无交情，对方犯不着替他操心仕途。
“我今年已经做过两次紧急外勤了。”洛阳说。
“规章是死的，人是活的。”对方笑了笑，语气随意，“再说了，真按规章来，P18升P19也不需要你年年往外跑。有人折腾你，你不想迟早折腾回去？”
洛阳没接话，科斯特，他已经打回去了，帕波小姐，嗯，怕是经不住他一拳。反倒是眼前这人，他注视着眼前这位陌生的高级员工，第一次注意到，自己之前从未见过他。他看起来不年轻了，是新进的员工，还是空降的高层？
对了，他们部门的主管叫什么来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对方也注意到了洛阳的视线，于是摆了摆手，“算了，你自己拿主意。”他在光屏上划了几下，“黑塔空间站有个运输任务，风险低，就是耗时间。你如果不想去匹诺康尼，这个也行。”
洛阳扫了一眼任务描述。常规物资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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