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佛寺塔。
前些日子的大火把这塔烧得只剩骨架,这会儿还是凄凄惨惨的模样,金灿灿的阳光映照在上头,有种残破的美感。
摩罗老少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陆衔蝉戴着张傩戏面具,她搬来梯子爬上房顶,在屋脊处寻了处舒适地方坐下。
“哎呀,来晚了”,她平铺直叙地感叹道。
“晚来好!”
“今日打得莫名其妙,若不是小统领出现及时,老子差点折在这!”,搭话的是个摩罗少年,后腰有一道刀伤,用白布条简单包扎过,正在渗血。
陆衔蝉掏出瓶伤药,将它递给摩罗少年:“兄弟可知”,她指指朱思斐几人:“这是怎么回事?”
朱思斐正站在两方人马中间,看模样受了不小打击——她的刀正指向驼长老。
那老头发须凌乱,衣襟带血,显然伤得不轻。
摩罗少年双手在身上蹭蹭,千恩万谢接过伤药,他总结道:“驼长老想杀小统领,大统领要杀驼长老,小统领不让大统领杀驼长老,驼长老不想活了,想激小统领杀了自己。”
陆衔蝉拄着膝盖托腮:“真乱啊。”
“可不是?”
众人七嘴八舌:“听大统领话里意思,咱们前统领被抓,是长老们故意泄密。”
“我就说,戎人怎么会知道前统领所在?
”那群老不死,若不是他们害死前统领,八年前咱们就回王城了。”
“长老们也是想复国,前统领可是要举族归顺,纳土迁民!这土地给了人家,咱们迁到旁处,几十年后还有摩罗吗?”
飞檐边有个独坐的摩罗女子,正仔细擦拭自己的弯刀,她低着头讥嘲道:“复国复国,二十年了,桑错,你难道还想复以前那个摩罗汗王国?”
这人嗓子似是受过重伤,声音如粗石沙砾哽噎在喉:“风沙可养不活牛羊,摩罗啊…亡于天。”
“六姐说得对,举族加入昭国才是活命之道!”
有人叹了一声:“只怕昭人不乐意,领土是昭国打下的,自然归属昭国,咱们这些摩罗旧民,人家愿不愿意接受还是两说呢。”
陆衔蝉仍望着人群正中,语气平淡:“你们有什么好忧心的?如今和谈已成,摩罗旧城已是昭国领土,摩罗百姓自然也是昭国百姓。”
“再说…”
陆衔蝉下巴杵在伤口上,像有人剥开伤口在手筋上轻轻拨弄,丝丝拉拉的疼,她换了左手托腮:“再说,人都住到京城来了,有什么接受不接受的?”
“真不接受,当年陆大将军便不会放人进雍州,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消息传开,谁还会从摩罗城出逃,跑到昭国来?”
“昭国先皇后,陆旻大将军?”
“那都是看在前统领的面子上,她若活着,定也是悔的。”
姑姑…会悔吗?
陆衔蝉回想起姑姑模样,笑了一声:“庸人自扰,陆大将军才不会后悔呢!”
中年男人长长叹息。
“咱们到底是欠了昭人的…”
这话让陆衔蝉心中一激灵,她不自觉地搓了搓指尖,笑的温和有礼,故作不经意地问:“哦?阿叔说说,欠了什么?”
“当年的事我知道些许,家里长辈与我提过…”
摩罗少年将瓷瓶上沾染的血迹擦净,双手递还给陆衔蝉:“大统领为了救前统领,亲自去和戎人交换了什么条件,前统领死后,就再没人提过这事儿了。”
女子冷哼道:“条件是里应外合打开雍州城门。”
她嗤笑一声:“我也不妨告诉你们,免得你们这些小的,和当年那些奉命去开城门的可怜小鬼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便替人卖命。”
“当年前统领被抓,昭国还曾经派人来救,长老们说什么‘勿要得罪上使,害了统领性命’,和戎人一起,将那些斥候屠了个干净。”
“还有陆家…”
中年男人对她怒目而视:“阿鹨!我说过,让你把那些事烂在肚子里!再也不要提!”
“做都做了,怕提?”
女子虽愤懑,却也听话不再继续说,她声音放低,显得更加低沉嘶哑:“一群恩将仇报、狼心狗肺、吃干抹净的狗!可怜阿鸢,被自己亲近的长辈亲手送进牢狱,逼入绝境,断了全部生路…”
“呵,她死前得有多绝望?”
周遭安静下来,众人皆沉默不语。
木轮的滚动声被喧闹盖住。
“今日够热闹的,那位竟也来了”,一声感叹,将众人注意力重新引回人群中心。
言絮没有戴陆衔蝉留下的帷帽,乌泱泱的人群中,她神态自若,自带一股威严劲儿,如果忽视空荡荡的下半身,她仍是那个气势凛然的罚恶楼主。
晏如瑜推着她走向朱思斐,越往中间,认得言絮的人越多,对她也越发恭敬,他们愣是给言絮挤出了一条宽敞大路。
木轮停止转动。
言絮轻轻握住朱思斐手腕,按下她的刀:“阿斐,姨母在。”
她眸光深邃,看向驼长老,像个得知自家孩子被欺负的母亲,平静中酝酿着雷霆之怒:“驼长老,来时路上,我对今日之事已有几分了解,但我还是想听听您的解释。”
驼长老视线不自觉从轮椅下方划过,空荡荡,亦让人心空落落。
他紧了紧眉头,将目光挪到言絮脸上:“老夫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将这丫头交给我时可没告诉我,她阿爹是昭人!”
言絮平淡地问:“阿斐是她的女儿,这不够吗?”
驼长老被这句话激得一晃,身子后仰险些摔倒,所幸他及时后撤半步,稳住身体:“言絮,摩罗的王,怎么能是昭人?摩罗的王怎么能是昭人!”
他别过头倔强道:“要杀便杀,老夫没什么好说!”
言絮轻拍朱思斐的手,示意晏如瑜再向前些:“飞鱼很敬重您,这才嘱咐我,若她有什么不测,可将这孩子托付给您…”
“敢问长老。”
“她何时给您留了话,要让阿斐做劳什子摩罗王?”
言絮神色愈冷:“今日人来得这般齐全,您想死可以,没人拦着您,但在您死前,不妨将话说清楚,飞鱼到底是因何而死?她的死,究竟和您有没有关系?”
驼长老胡须颤动,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驰道驶来一辆马车,两匹马并驾齐驱,跑得飞快,马蹄声并不规律,踢踢踏踏混在一块儿,打破了佛寺塔下的寂静。
车里传出个苍老男声,由远及近,带着义正辞严的刚烈:“忽木驼犯上该死,请少统领下令处死他!”
马车猛地转弯,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冲进人群横冲直撞,再向前便是言絮几人,其他人有轻功傍身,生命无虞,但言絮…她绝无可能凭自己躲开,唯一的办法是放弃轮椅,要么被其他人抱起,要么摔在地上。
陆衔蝉拧了拧眉头:‘这人居心不良’,她唰地起身,抬起左臂,翼展连发数钉,直奔绳结和车轮而去。
缰绳崩断,马车转向。
两匹受惊的马,被晏如瑜和褚卫勒住,断连的车厢斜斜绕过言絮几人,撞向残破的佛寺塔。
就在二者相撞之前,一道人影从车内飞出,白色暗器打着旋击向陆衔蝉,丝毫不比她的长钉慢几分。
陆衔蝉左手稳稳接住,是个酒杯。
她将酒杯原样甩回去,冷声道:“闹市纵马,依律要判流刑,当众行刺皇亲国戚、武林泰斗,罪加一等,可立斩当场!”
“神驽翼展…”
老者用个奇怪的圆环武器搪开酒杯,酒水由着惯性,尽数泼在他脸上,他抹了把脸,也不恼,反而戏谑地看了眼戴着摩罗面具的奚承业。
“机关匠陆山君,你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竟还敢出现在这?”
摩罗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陆衔蝉。
“附离长老说什么?!”
“她就是陆山君?陆家的亲戚?”
“不可能,陆家死光了,我表兄大舅哥的堂弟妹同我说…”
“继明就是死在她手上?!”
“我要杀了她!”
“那些人活该,既拿了刀,就该有被杀的准备!”
“都放下刀!”
中年男人呵止道:“陆山君是天下最好的兵器匠人,她在京城折腾出那么多事,昭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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