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区合的情况用在黄、张两位金曹掾身上完全适用。这两个年轻的世族子弟有二十五六岁,衣冠整齐,行动间透出文人的儒雅与矜持。
但是高式拿财政上的东西一问,两人就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露出羞愧难当的表情。
要是放在其他部门还好,只要会算数,由老师傅带着熟悉一番,这些世族子弟也不算纯粹的草包,几个月就能上手。
但这次情况特殊,金曹里现在没有人了!
承担“大师傅”这一职责的区合掉了链子,导致郡府里完全找不出能带他们入门、教他们工作的曹掾吏。
高式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口气:“人岂能生而知之,两位曹掾一直在外调遣,不了解长沙郡情况,我却为一己私利调走伯谐,是我之过也!”
两人连忙口称“并非如此”,心里却松了口气。
只要高式把这件事认下来,不损害自己的名望就行。
毕竟提前预定官位,还对外宣称外放不上值这件事,传出去对他们养望不好。
“如此,由我兼任金曹事务,两位曹掾随我左右,我为各位介绍长沙情况,助二位理政,可好?”
金曹的工作我先担着,我来教你们两个怎么做事,你们俩先跟着我学吧。
两人连连点头称是,随即把桌案和简牍搬到了便坐中。
“作为金曹掾,了解长沙各郡户籍田地、具体情况十分重要。各位可先查阅简牍,对此有基本的了解,明日我教……帮二位处理具体事务,可好?”
“好好好……”
应付完这两个新来的曹掾,高式把自己要处理的事务整理出来,一边请教区连一边迅速处理。
新年伊始,天气正是冷的时候,这个时候农人们结束了一年的耕种,交完了税,把粮食拢在自己手里,暂时没什么事干。
十月到二月也是官府大规模征发徭役的时候,徭役征发必须遵循“不违农时”原则,也就是不能打扰农人耕作,所以这一年的官房建筑、水利修整、城墙修葺都集中在这一时期。临湘因为大疫病的缘故,劳役征发不足,上文申请从外县调些役夫疏通水渠。
高式准了,回复说临湘农人因为疫病受苦了,今年赋税压力小,就在附近的醴陵县征发徭役过来帮忙。
但是役夫在路上行程用的时间要算进劳役里面,不能白白增加他们的工作量。住宿条件不能太差,应该在县内服的徭役改到县外本就辛苦,可以破例搭建简单的棚子给役夫们居住,尽量保证他们身体健康,不至于风吹雨打。
放下笔,高式揉了揉眉心。这个时候服徭役不管饭,也不管住,如果你不想服役可以交一年三百的代役金,选择亲自服劳役的一般都是贫农。
他们带着炒好的黄豆、干饼,背着破旧的被褥,在寒风里辛苦地来到县城,干上一个月的工作再回家,还要感谢官府免除了他们的更赋钱。
稍微有点钱的家族,都会交上一笔对他们而言微不足道的三百钱,像区合这种世族子弟是从来没有服过徭役的。
高式叹了口气,要是他现在是刘表……不,曹操,手握大权,他今天就把服役的更赋钱提到一年五千,同时废除荫庇制度,即使你家里人在府衙上班,只要你不是官员就必须服役,逼这些世族把钱拿出来充实郡库,他好用来修整水利、造福民生。
可惜就算是曹操想要做成这件事情也不能一蹴而就,大魏的那些士族官员必定要死死阻拦,这样的事也只有秦皇汉武在位的时候才能做到了吧。
他把公文交给户曹,让他们起草教书,征发醴陵县的徭役,协助临湘进行水渠修缮的工作。
处理完这些杂事,高式又去仓曹转了一圈。仓曹中三位曹掾,一个是区家的人,一个是刘表留下的旧人,一个是新塞进来的年轻世家子。
他看了几卷仓曹的简牍,又以请教的口吻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如何出入库、如何计算损耗、怎样保证郡库中粮食的质量、仓库附近的防盗防火措施等,两位以前就在的曹掾回答得详实清楚,而那位年轻曹掾虽然略有滞涩,但还是回答了上来。
高式微笑着夸奖了他们几句,拿着仓账仔细看了几遍,放了回去。
曹掾吏们以为他只是看两眼,没甚在意,高式却在这几刻钟里不动声色地用尽全力,把这本记录现在郡库里应该有多少东西的账本背了下来。
他不是没想过拿着账本光明正大地去郡库查账,可这其中说不定涉及哪个世家大族的利益。万一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查出真东西来,高式作为一个外官,贸然撕破脸皮不可取,视而不见更是不行,简直进退维谷。
但他作为地方官,如果连郡库里具体有多少东西都不知道,出了事耽误赈灾,简直太失职了。
要想既了解郡库里有多少东西、和账目相差多少,又不能让仓曹和相关官员感到害怕,他只能悄悄把账本记下来,回头亲自去郡库查看,大体估计出偏差量,看是否应该采取措施。
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功曹,他得抓紧让功曹拟一份招募的教,在长沙郡的寒门子弟中招聘郡府中的吏。这次招聘面向整个长沙识字的人,共十五个名额,由高式面试决定去留。
这时候的官员选聘模式是征辟制和举孝廉,前者是地方官亲自到贤人家里去请人来当官,后者是地方推举孝顺、有才华的人去中央当官。征辟和举孝廉都需要名声,所以想入仕的士人都得拼命养望,让自己尽快扬名,好进入仕途,实现自己的抱负。
有的名士甚至会多次拒绝出仕,对来拜访自己的官员避而不见或婉言拒绝,然后大谈经学道理和自己的大志向,以此来达到养望的目的。
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招聘,是一个地方官和贤才双向奔赴的过程,小吏的招聘则简单得多,有点像现在的企业招聘,投简历然后面试,功曹觉得不错就招你进来。
虽然迈出了做官的第一步,但这些寒门子弟的晋升之路十分渺茫,很可能一辈子都不得寸进,只能作为一个小吏蹉跎一生。
高式一边走,一边向区合询问这些官员的情况,他果然知道,对这些同僚的身世侃侃而谈:
“李曹掾是从茶陵调遣过来的,出身武陵李家,师从大儒李德贤,修今文经,曾在茶陵县担任县功曹掾,在任期间功绩卓著被升任郡府仓曹掾。”
茶陵李家,是茶陵县数一数二的家族,光武时期出过两千石的高官,但现在没落了,放眼长沙郡都算不上显赫,放在整个荆州更是可以说籍籍无名。
这样的家族还有千千万万个,他们把持官位、扶持门生,又通过姻亲结成密不可破的关系网,根深蒂固地扎在东汉的土地上,掌握选官,操控政治,兼并土地,收纳佃户,手中有钱有权又有兵,已然成了大汉这个奄奄一息的病人身上去不掉的毒瘤。
从大政府观的政治角度看,地方势力的壮大本质上是在分中央政府的权力,把中央的治理权抢夺到自己这边来,使社会结构向多元小政府方向靠拢,后期逐渐演变为庄园经济,在一个家族的田庄里就实现了自给自足,俨然一个小型社会。
但长久来看,这样的治理模式是有问题的。首先,小政府规模小,意味着治理能力肯定不如大一统中央政府强大,修葺水渠、炼铁挖矿、制盐冶币等工作必须由大政府组织,以家族为单位的庄园经济大部分负担不起,这就容易造成基础设施和社会建设的落后。
其次,大政府建立在“天下为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条件下,皇帝作为国家的主人肩负着治理和维系帝国的责任,他的所作所为必定倾向于打压夺权的小政府和贪官污吏,让人民不至于被逼得造反,维护统治。但小政府背景下,大地主向小型奴隶主演变,土地剥削关系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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