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
惊雷炸响,随之而来的是如注的暴雨,整座小镇被白茫茫的雨幕笼罩。
这是纪旎被困在这的第五天。
这会她撑着伞站在山坡上,麻木地进行每日任务——给家里打电话。
本没抱希望,却打成功了。
电话一接通,父亲训斥的话语冲出来。
“纪旎,你真是翅膀硬了!都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还天天跟小鲜肉传绯闻,孟家面子上怎么过得去?说你两句就断联,你妈妈真是把你宠坏了。”
纪旎怔住,听到熟悉的念叨,缩了缩肩膀,一下子也不觉得冷了,眼泪忍不住地滚落。
那边发泄一通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声调比刚才还要高:“旎旎,你哭什么?你在哪?”
“爸爸。”
她带着哭腔唤,正打算说地点,信号又没了,电话被迫中止。
雨声滴滴答答,纪旎吸吸鼻子又换了好几个方向,仍旧没有半点信号,前一刻打通的电话大概只是运气好。
硬撑了两个小时,纪旎哆嗦着下山。
山路泥泞,空谷传响,尽管她一再小心,还是摔了好多跤,走到民宿的时候直接成了泥人。
她匆忙回到房间洗澡,热水限量供应,洗一半没了,身上还有泥巴,不得已用了冷水。
洗完,她正用毛巾擦头发,助理吴迪穿透力十足的声音忽然自楼下传来。
“旎旎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性子急躁的小姑娘不等纪旎回答就踩着高跟鞋哒哒朝楼上走。
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漓水古镇四面环山,一场连绵不断的暴雨冲毁了通信基站。
好在镇长爬到最高的山坡上打出去了一个救援电话。
此后,整座山村与外界彻底断联。
纪旎不甘心就这样天天担惊受怕的等,特意问了镇长山坡的具体位置,每天都冒着雨爬上去,尝试打电话。
纪旎放下毛巾去开门,木门年久失修,轻轻一拉,刺耳得像是要裂开。
门口的吴迪双手捧着碗,也被这木门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心有余悸的吴迪垂头吐槽:
“这破门,待几天了还是不适应。”
抬眼对上纪旎的视线,吴迪怔住半秒,暗暗感叹能当明星的就是不一般。
纪旎是难得的骨相美人,肤色白皙,鼻梁高挺,哪怕病了多日,神色憔悴,脸依旧很能打。
看她头发湿漉漉的,吴迪皱了眉,“旎旎姐,你现在还坚持跑山上打电话吗?”
顿住,妥协道:“你生着病呢,而且路不好走,你下次约上我,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纪旎犹豫了会,最终点头答应。
她今天打出去电话了,还得去试试。山里一个人的确不方便,摔倒了都没有人扶。
想到自己的任务,吴迪好声好气地道:
“旎旎姐,这是民宿老板自己做的鸡蛋羹,还挺好吃的,你发着烧这几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吃点吧?”
纪旎摇头拒绝,她没胃口,嗓音绵软,“不用了。”
吴迪为难地垂下眼睫,又不好再接着劝纪旎,只能得点头,说:“好的,那旎旎姐你好好休息。”
给纪旎送吃的这活是导演安排的,她完不成任务必定要挨骂。
吴迪刚找的好工作,还不想被辞。
纪旎看着垂头丧气的小姑娘,心一软,喊住了她:“你把鸡蛋羹给我吧,我一会饿了就吃。”
她有两个助理,吴迪是新招的,刚毕业的大学生还藏不住心思,若不是另一个助理请了小长假,这次进山拍戏跟在她身边的不会是毫无经验的吴迪。
偏偏这次运气还不好,遇上了突发状况。
吴迪什么都不知道,事事需要靠着纪旎。
暴雨一刻不停,山上发生了泥石流,剧组内人心惶惶,走也走不了,还联系不上外界,导演却丧心病狂,仍旧坚持拍戏。
纪旎是这部戏的女配,戏份挺多的。
出事后两个主演借口身体不舒服要好好休息不肯拍戏,无论谁劝都不顶用。
导演一个也得罪不起,又不愿意搁这浪费时间,就只能先拍配角的戏份。
而纪旎是真病了,导演清楚,担心她彻底罢工,影响进度,这才对她的身体状况分外上心。
按现在的进度下去,纪旎还有两场就可以杀青了。
她抬着冒着热气的鸡蛋羹进屋,把它搁置在桌上,一口没动。
纪旎这几晚睡不好,昨晚也是,凌晨三点半就醒过来了,听着暴雨击打瓦砾的动静,直至天明。
早上又去山坡上打电话。
这会睡意倒是涌了上来,可已经快要九点了,不能睡了。
差不多九点半导演就会喊人集合,在临时搭建的场棚里拍戏,开始一天的忙碌。
纪旎揉了揉太阳穴,从被窝里翻出手机放在贴身带着的包里。
如今山里完全没信号,手机唯一的作用就是看时间。
把需要的东西收齐,她才进卫生间洗漱。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导演照旧拍女配的戏份。
雾气弥漫,雨丝连绵。
纪旎拍完一场戏,便急忙裹上了厚厚的棉衣。
天太冷了,寒意伴随着水汽一股脑涌入呼吸道,吴迪把一个陈旧的塑料热水袋塞到她怀里。
“旎旎姐,快捂捂手。”
纪旎精致的妆容遮不住惨白的面容,手脚冰凉,一下子碰到暖乎乎的热水袋,首先感受到的是疼。
她咬着唇瓣,把热水袋抱得更紧了些。
吴迪看她还是冷得打哆嗦,动作麻利地拿了张毯子给纪旎披上,又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休息时间短暂,正要准备去拍下一场戏的时候,导演过来了,隔着老远就开始喊话:
“纪旎,纪旎,你带着你助理先回去休息吧,后面要拍男女主的戏份。等到你了,你再过来。”
纪旎略有疑惑,但还是应了声好。
今天倒是难得,这个点就能休息。
纪旎这般想着,带着吴迪回了民宿。
身子这会热了起来,浑身发烫,脑袋也晕乎乎的,纪旎只想往床上躺,她说:“我睡会,到我的戏份了导演会安排人过来喊,你上来叫我就好。”
这一睡,睡了四个小时。
清醒过来的纪旎头重脚轻,雨声潺潺,她随手捞了衣服套上,往外走。
门一开,吴迪居然就站在门口候着。
看到她,神色有些局促,鼻尖泛红,估计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旎旎姐,救援来了。”
提到这个吴迪语气里的欣喜藏不住,被困多天,总算有救援到这里了。
脑袋晕乎乎的纪旎怔了片刻,高兴之余疑惑发问:“不是说清理山路至少还要半个月吗?”
吴迪摇头,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给纪旎说了:“不是政府救援,是这部戏的投资商来了,坐直升飞机来的,带了好多物资。”
话落,吴迪顿了顿,打量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
“我听组里其他人说是来这搏名声的,但我看不太像。老总都亲自来了,危险还没解除,搏名声也不用这么拼吧?”
纪旎脾气好,没什么架子,吴迪人生地不熟的,连个八卦的人都没有,就只能跟纪旎讲了。
但纪旎有分寸,神色清淡,嗓音柔和:“君子论迹不论心。管他是不是来搏名声的,是救援的就好。”
她尚在病中,说话有气无力的,但语气却不容置喙。
吴迪识趣地不再聊这个话题,说正事:
“嗯嗯,导演说晚上要和投资商一起吃个饭,剧组里的人都要去。但考虑到旎旎姐生着病,就让我告诉你一声,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好好休息,不用去了。”
纪旎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导演这人有点良心但不多,这些日子尽逮着她薅羊毛,这会要见投资商了还想把她撇下。
就因为纪旎不红,人微言轻。
“我睡了一觉好多了,告诉导演,我会准时参加的。”
纪旎见招拆招,扯出温和的笑,安排一脸懵懂的吴迪去给导演回话。
没了通信设备,沟通便采用最朴实的人力。
—
物资分发了下来,纪旎也有,但她只要了两件厚实的羽绒服,其他的没要。
投资商很大方,专门租了个楼房放物资,表示镇上的群众缺什么可以直接领,剩下的物资会运到更为偏远的山里发放。
到了饭点,吴迪过来喊纪旎,“旎旎姐,吃饭了!”
纪旎刚捯饬好自己,裹上新领到的羽绒服,同吴迪去吃饭。
外面依旧下着绵绵细雨,吴迪一边给她撑着伞,一边低声跟她说话。
“旎旎姐,一会可能要喝酒,你病着可千万不要喝了,推脱不过就使唤我喝,我身体好。”
纪旎眉眼弯弯,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面对小助理的善意,她也不逞强,道:
“嗯。要是喝酒的话,我们直接回来休息,不跟他们喝。”
招待投资商的地方选的是本地一家小型食馆,设施依旧磕碜,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
青砖瓦砾,水泥地板,装潢干净,区别于镇上随处可见的木房子。
食馆地方不大,导演为了接待投资商特意清了场,一进门就能看到他们围坐在圆形桌子边。
她来的不巧,一伙人正在敬酒。
纪旎瞳孔缩了缩,一眼看到了吴迪口中的“老总”,这场饭局的主角。
竟然是孟靳堂。
她那出国半年的新婚丈夫。
这次父亲和她之间产生矛盾的导火索。
空气凝滞,纪旎的视线和他直直对上。
将近零下的温度,男人居然还穿了身正装,浓眉挺鼻,如刀刻般寸寸亮眼的面孔格外吸睛。
他今天戴了低调的黑框眼镜,一双含情眼藏在厚厚的镜片下,气质矜贵内敛。
就是盯着她的眼神格外冷淡。
好像下一秒就要皱着眉教育她。
纪旎心尖发颤,额上冒冷汗。
好在男人的眼神停留一秒不到就移开了。
纪旎松了口气。
她刚刚下意识以为孟靳堂会和平时一般喊她,“纪旎,过来。”
这里这么多的同事,她解释不清。
纪旎太紧张了,在这里看到孟靳堂,完全在意料之外。
他是个守信的人。
倒是她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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