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大妈们结束了后山的踏雪寻梅,开始陆续朝着旅馆折返。
回去的路上莉莉丝依旧穿着那身对她来说有些宽大的深蓝色保洁服,只不过此时,她的衣服内部因为强行塞进去了一只受了伤的胖松鼠,直接导致胸口那里鼓出了一大块十分显眼的、甚至时不时还在微微蠕动的轮廓。
这种完全放弃了现代社会隐蔽常识的藏匿方式,简直就是在挑衅人类的智商。
萧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连随地挖点折耳根都可能被抓的年代,要是顶着这兜里的一只三有野生动物去接待客人,自己这位光杆司令老板绝对会在明天之前就背上官司,并且因为吃上牢饭而痛失这好不容易招揽来的大生意。
于是,趁着众人还没完全走进大堂,率先带着莉莉丝进入大堂的萧一把将莉莉丝拽到了走廊的阴影拐角处,毫不客气地拉开自己那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拉链,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那只正瑟瑟发抖的胖松鼠从精灵少女的手里接了过来,直接塞进了自己的防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
别说,这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布料里那丝微弱的体温,出奇的老实,贴着萧的内衣,在里面安顿下来后就不怎么折腾乱动了。
刚处理完这场“三有危机”回到旅馆大堂,外面的寒气也跟着这十几号人的步伐涌了进来。
看着大爷大妈们被那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面颊,萧立刻转过头,对着身边的精灵保洁员下达了上岗指令:
“去给大家泡茶。”
那些从外面挨了冻的老人家们,此刻最需要的无疑就是这一杯散发着神仙香味的热茶来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然而,本该为了获取下一顿饭口粮而积极干活的莉莉丝,听到这句指令后,却像双脚生根了一样并没有挪动步伐。
她脑袋两侧那对长满软骨的尖细耳朵,此刻显得非常纠结,一立一贴地在空气中摆动着。
那双犹如翡翠般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萧那羽绒服的胸口,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的担忧。
很显然,在她简单且功利的逻辑里,非常害怕自己只要前脚刚踏进厨房去烧开水,这位心肠冷酷、满嘴都是“刑法”的人类老板,后脚就会顺理成章地把那只断了腿的小松鼠给直接丢到冰天雪地的大马路上去。
看着莉莉丝这副犹如护崽母鸡般万分警惕、死守阵地的倔强模样。
萧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只能十分无奈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现在真没精力去跟一个活了几百年的流氓精灵互相玩心眼子。
为了不耽误财神爷们的茶水进度,一向对什么事情都不愿做保证的萧,只能破天荒地给予了一个极低声的承诺:
“去泡茶。我保证,不会丢掉它。”
在得到了老板这句明确不会过河拆桥的承诺后,莉莉丝那紧皱的小脸才算是稍微松快了一分。
不过她骨子里的不安全感并没有彻底散去,于是她依然一步三回头,用那种十分幽怨且带有监督意味的目光盯着萧,恋恋不舍地朝着厨房方向挪去了。
萧没有再去理会对方那丰富的心理戏,他捂着被冻得冰凉的外套胸口,穿过了依然吵吵嚷嚷的大厅,来到了走廊深处那属于自己的狭小个人房间里。
推开门,萧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毛茸茸的家伙掏了出来,让它安稳地趴在了自己略显凌乱的床铺中央。
可是,松鼠刚刚在毯子上落下脚,还没等萧直起腰。
房间那扇紧闭的玻璃窗户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有节奏的物理敲击声。
“哒,哒,哒。”
萧侧过头走了过去。在那层结着薄霜的玻璃窗外,站着的正是那只回路上路上再次失踪、被莉莉丝唤作“小飞羽”的黑色喜鹊。
在那只锋利的鸟喙上,还十分显眼地叼着七八颗不知从哪片松树林里翻找出来的、剥好了壳的细小松子肉。
萧随手按下了老旧窗户的卡扣,将窗户推出一条缝隙。
小飞羽犹如一道黑色的利箭,十分麻利地钻进了屋内。
它完全没有在房间里乱飞,而是目标性地直接降落到了床铺上,将嘴里那一堆新鲜的松子食物,准确地丢到了那只受伤松鼠的爪子前。
就在完成了食物交接之后,这只喜鹊并没有选择飞离这个封闭的空间,而是十分淡定地拍打了两下翅膀,飞到了床头那立着的高高衣柜顶端。
随后,它稳稳地停留在那里,低下头,那双乌黑滴溜圆的鸟眼如同两个微型摄像头一般,开始居高临下地死死钉在萧的身上,进入了名为盯梢的站岗模式。
嗯……很显然。
哪怕是刚才得到了亲口的保证,莉莉丝的防备心也依然没有完全放下,对这位有着恶劣开玩笑欺负人的老板始终抱有一丝警惕。
所以,她不仅特意在半路上就给小飞羽下达指令,让这只喜鹊去后山找找来了坚果口粮作为病患的安抚餐,更是直接安排这只喜鹊留在这里,对人类实施二十四小时的无死角监视。
看着这种反向监督老板的奇怪大自然操作,萧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鸟,也懒得去计较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默默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当萧再次推开木门来到大堂时,整个大堂的空气中已经充满了那种能够抚平一切焦躁的陈年茶香了。
莉莉丝正由于得到了萧的保证,十分卖力地端着一个大托盘,老老实实地穿梭在一个个大爷大妈之间。
随着萧迈步来到柜台前,原本还在人群中指挥大家整理行李的两位大爷,立刻顺着缝隙挤了出来,直接来到了萧的面前。
正是这场夕阳红旅行局的始作俑者老王,以及那位在雪地里拉了萧一把的老许。
老王手里捧着那杯热气腾腾的玻璃杯,一边美美地抿着最后一口茶汤,一边舒坦地搓着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哎哟喂!萧老板,你家这茶可是真没得挑啊!不管喝多少次,都还是觉得味道是真好喝!”
老王那因为寒风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在此刻写满了满足。
“这大冬天的从外头刚一回来,要是能灌上这么一杯,那真是提神醒脑,血流都跟着通常了!”
砸吧了两下嘴,老王满脸好奇地询问道:
“我说小伙子,你这店里到底是用的什么深山里的极品名贵茶叶泡出来的?你大爷我也想回去托人买上二两。”
这边萧那迟钝的脑子里还在思考该怎么去糊弄这个关于茶叶品种的问题。
站在老王身旁的老许,那古板的眉头却微微皱起,直接毫不客气地出声纠正了老友那没有见识的发言判断。
“这不是什么茶好。”
老许轻轻摇了摇头。作为一位对这方面有着几十年颇为考究的造诣品鉴大师,在这几次三番的品尝下,他早就已经摸清了杯底那几片茶叶的老底。
这些在萧眼中的高档茶叶,放眼整个市的茶叶交易市场,不过也就是那些普通门店里花点闲钱就能论斤买到的中档陈茶货色而已。
老许停顿了一下,那锐利的目光从那杯残茶上移开,有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恭敬地给庄姨送茶的莉莉丝的修长背影,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由衷的感叹与深邃的认可:
“真正好的绝对不是这个茶。而是这份泡茶人的这番通天手艺。这世上居然真有这种能将茶道温度掌握到入微境界的好手……有这等手艺在此,莫说是中低档的陈年茶叶了,哪怕只是一把路边的干树叶子,也能让它泡出回甘三分的神仙体验来。”
面对老伙计毫不留情的当面反驳,老王反而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的无知被戳穿而失了面子。
他哈哈大笑两声,伸手拍了拍老许的肩膀,反而借着这个台阶大声夸奖道:
“老许你是真行家啊!既然不是茶好,那证明这手艺咱们在这过了这个村绝对就没这个店啦!”
调侃完几句活跃了气氛后,老王那豪爽的笑声慢慢收敛了些。
他转过头看向萧,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拉着老许过来柜台的真实目的。
“萧老板啊,我呢,过来就是趁着这功夫,先把这帮老伙计们昨天一晚上还有今天的房费、饭钱啥的统统给你结一下。”
老王一边摸向口袋,一边随意地交代着行程。
“估摸着差不多两三点钟,我们那趟大客车就要来接大家伙离开了。”
萧听到这句话,本来搭在柜台上的手微微愣了一下。
一方面,在这个极寒的月末时刻,他终于即将要拿到能够填补高利贷利息的资金,悬在脖子上的刀终于是能够稍稍挪开一点了;但另一方面,他确实感到有些意外。
这群生龙活虎的大爷大妈们昨天中午才刚到,原以为怎么着也得在这郊外再多放松逗留两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拔营离开了。
不等萧心中那些客套的询问出口。老王已经干脆利落地掏出了手机,直接对准了玻璃板下方压着的那张早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微信收款码,就是一扫。
“滴——”一声轻响过后。
萧那放在柜台旁边的破旧手机屏幕瞬间亮起,紧接着,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用清晰的声音播报了出来:
【微信收款,三千元整】
当这声数字明确落在耳朵里的时候,萧原本打算去拿手机核对数目的动作,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
“等等。”萧那木讷的黑眼圈下闪过一丝茫然,“老王,房费算下来没这么多的。”
虽然这家欣欣旅馆近两天包揽了这十七号人的吃喝拉撒,但由于地理位置实在太偏,这里的住宿单价一向都是相对低廉廉价的。
虽然这几天算是“全管饭”待遇,但刘姨掌勺的大多数也都是白粥咸菜、馒头包子之类的亲民平价饮食,并没有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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