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各三排的蜡烛将整个武库照的透亮,内置炭火,温度正好。正中羊皮卷上画了整个京城的布局,自江朔战死金吾卫大将军空缺,勤王一直暂代金吾卫事务,在朝中势力水涨船高。胡步迟敛眉,看来消息不假。
勤王温执坦斜倚在白虎坐榻上,戴着玉扳指的手支着额头作思考状。
白面书生站右侧,正曲臂沏茶,一股甜栗甘香沁人心脾,其间混着檀香,由香炉旁那一灰衣宽袖散出。
“时局不济啊,这世道,看来是什么江湖上的阿猫阿狗都能胡诌个牛鬼蛇神登堂入室了,”灰衣人半转过身,腰间玉牌晃动,看着像是在和书生闲聊。
那书生放下茶碗,“关兄莫要胡言,胡兄既然进得了这勤王府,定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他弯腰,在勤王眼神授意下走下高台,面带微笑地双手平伸,将茶递向胡步迟“哪是我们这等凡夫俗子可置喙的。”
岳无尘行礼之后就退至一旁,玩味的笑容转移到他脸上,胡须又一抖一抖。
胡步迟只是轻瞥了这位凡夫俗子一眼,顾自行礼,念念有词:“草民胡步迟,拜见勤王殿下。”
关长方侧首望向胡步迟,山羊须见了花白,眉头皱的死紧,开口:“即见殿下,为何不跪!”
勤王这才正式抬头,左手虚抬,说:“胡先生不必拘礼,此处不过私人武库,自由随性些便好。”
“哪里哪里……”轮椅之人身弯的更低,“勤王殿下身份高贵,草民理应叩见,奈何草民实在腿脚不便,幸得殿下不弃,还派岳典军一路悉心护卫,这才得已平安入京。殿下,可莫要折煞草民了。”
他面上波澜不惊,语气不疾不徐,短短一番话险些说得凉了一盏茶。
接着,他话锋似随意一转,似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微微侧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岳无尘腰间:
“只是……岳典军不拘小节,草民先前还以为是个性如此。如今得见殿下,方知是殿下御下宽宏,能容此率性之风。”
他停顿,抬眸看向勤王:“倒解了草民不少紧张。”
所有目光,下意识地,钉在了岳无尘腰间。
刀鞘无恙,甲胄森严。但刀鞘之后,本该悬着勤王府典军身份令牌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棉线断茬。
武库骤然一静,烛火噼啪声被无限放大,烧断了岳无尘绷紧的弦。
果然高估他了。
高估的是肚量。
“无尘。”温执坦双唇轻启,只吐出两个音节,压得满室烛火都矮了一截。
甲胄撞击青砖的重响在寂静的武库里格外惊心,岳无尘单膝跪地:“属下失职!王爷亲赐令牌乃身份信物,竟于职守之内失落而不自知,请王爷……重罚!”
关长方正要开口,却被胡步迟打断:“想必这位就是长方兄吧,久仰久仰,在下总听静安观的道长说起您。”
“你说什么呢!”关长方山羊须一翘,宽袖浮动带乱了香路,遮在腰间。
“哦?莫非是同名?”胡步迟抬眉,“不应该吧,寒门关家无儿孙,唯至道馆求长生。您这腰间挂的长生牌……恕在下眼拙,关叔这般断定江湖尽猫狗之术的人,许是认错了,认错啦。”
听及此处,高位之人终于正眼瞧他,发出满意的笑声:“哈哈哈哈,好好好,要不说民间艺术胜宫廷呢,本王看,论着说话的艺术,胡先生江湖出生,的确更胜一筹啊。”
“殿下说笑了。”
山羊须下的脸比猴屁股还红,可惜无人欣赏。
甜栗茶香打着颤飘入胡步迟鼻尖,甜却不腻,后调清苦,又有回甘。他强忍遗憾,可惜还真是好茶,不然还能多玩一会。
“哎,都说是私人武库了,关刘两位先生平日在此修行论道,难免话语直白了些,胡先生可别辜负了本王一帆好意啊。”勤王缓慢坐正,眉眼犀利。
刘千钧已经由小臂抖到大臂,温热的茶水溅到他手背,虽无王爷指示,但他也已准备收手的。却不知为何,手都抖的发麻还是收不回来。
胡步迟却像是才看到一般,夸张地感叹:“哎呀!刘先生好耐力,这手是怎么了,可是有旧疾?”
他面露焦急,赶忙伸手去扶。
“刘兄莫急,在下略通医理,应是肌肉僵直之症,”他手贴紧刘千钧肘部,中指抵住穴位,“在下江湖出身,善穴位之道,哎兄台!你别……”
白面书生茶碗脱手,一身汉白玉长袍炸得飞起,活像一只脱了毛的公鸡。
胡步迟一双狐狸眼睁得大大的,很是不解,中指暗中将一枚铜钱弹回袖中。
他低头,茗了一口刚到手里的茶。
温度正好。
他抬头,撞上勤王意味深长的目光。
“卯山仙茶,勤王殿下在茶之道上,不输陆翁啊。”
关长方已将刘千钧拉到一边,眼见事态失控,二人对上温执坦愈发冷肃的气场,讪讪龟缩。
勤王眯眼,道:“你倒是懂茶。”
“殿下抬爱,有幸与殿下同饮。”胡步迟胸间起伏渐大,他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他主动开口:“殿下英明神武,愿见胡某,定然已查清胡某家世,又何必繁复试探。”
没时间绕弯子了,苦芨草药效将过,蚀骨寒意让他想起就后脑发麻,届时必处弱势。
“哈哈哈,不愧是玲珑心啊。”温执坦笑的开怀“不错,高祖时,安定胡氏触怒天威,百年世族落魄,远离朝堂。”
停顿片刻,他再道:“朝中本以为胡氏迟早东山再起,还令其他氏族不允相助。不料胡家家主东山再起的方式如此特别,居然开宗立派,甘愿做那江湖草莽。”
烛光晃动,武库深处寒芒乍现,又迅速销声匿迹。
“那家主,是先生祖父。”
胡步迟拱手,茶碗已空:“先祖微末之名,竟劳殿下记挂,胡氏愧不敢当。”
勤王一摆手,“安定胡氏虽离庙堂,然见先生谈吐生风,家学定未荒废。”
他站起,离开那白虎坐榻,转身面对京城布局图。
“本王正为一事发愁,还请先生指点一二。”他半转头,余光如鹰,见胡步迟手心汗光,什么玲珑心,不过如此。
“王爷说笑,胡某即入此门,自当为殿下分忧。”
“我大顺一乱七年,罪臣温执衡死了,京畿虽定,然四方不宁,多地愚民犹被逆党煽动,聚众闹事,谣言纷起,扰我大顺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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