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喜琰拿起剪刀,将裙子卷到膝盖位置,一刀剪下。
随后拿出新的布料,固定出如精密建筑般严密的垂褶,利落缝合。
全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精准干练,极具观赏性。
许惠庭是出了名的控制狂,从不允许旁人染指她认定的设计。
店员颇有些不安,不停看向刘铮存,刘铮存倒是无话,微笑凝望着许喜琰。
.
真廷董事长办公室在顶楼,大平层,占地200平米。
巨大的落地窗透着城市光点,愈发衬得房间内漆黑一片。
许惠庭向来不喜欢开灯。
许喜琰跟着刘铮存,立在透明玻璃门外,凭借城市灯火的微光,她看见一副肩膀,一条手臂。
黑暗中,烟蒂的火星红光闪烁,照亮苍白消瘦的食指,上面戴着一枚戒指。
许惠庭捏着手机,先开口说着什么,然后吸了一口烟,红光明暗晃动。
刘铮存轻轻推开门,引许喜琰进去。
上一次来顶楼是什么时候,她早已忘记,这里的一切令她陌生。
她站在屋中,环顾这间空旷的办公室,壁炉里焰火恹恹地烧着,空气里萦绕厚重的冷香。
许惠庭挂了电话,坐在天鹅丝绒的靠背椅上,夹烟的手随意垂下,刘铮存将铁艺烟灰缸推过去,接住掉落的烟灰,时机恰好。
许喜琰这才真正看清许惠庭的脸。
她不再年轻了。
皮肤苍白,在漆黑的长发和浓重的眉毛衬托下,瞳孔格外猩红。
月光昏暗,眼角的皱纹如干裂的大地,她眯着眼睛,隔着烟雾端详许喜琰。
许喜琰转了个圈,张开双臂问:“我改造的衣服好看吗?”
“坐下吧。”许惠庭哑声,嗓音流露出磨砂质感的疲惫。
许喜琰讪讪坐下,果然还是老样子啊,这么多年了,她从未肯定过自己的能力。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许惠庭抽完最后半支烟。
之后她靠在椅子上,说:“一会儿有个晚宴,你跟我一起去。带你认识一些人。”
“晚宴?”许喜琰说,“我不去相亲。”
她拒绝地直截了当。首先,许惠庭口中的晚宴必定与时尚行业相关。她现在对外是随心时尚的设计师,突然出现在真廷这边算怎么回事。其次,根据对她的了解,所谓“认识一些人”,就是隐藏的相亲。
许喜琰听见了一声不耐烦的叹息,她说道:“不是相亲,就是普通的行业内社交晚宴。出去多认识一些人。对你有帮助。”
“妈,我不是孩子了。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非常清楚。”许喜琰身体前倾,注视着许惠庭,“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有思想的人?还是一个可以控制随意揉捏的玩具?”
“你是我女儿,唯一的女儿。我不会害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未来。”她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抽噎还是疲惫,许喜琰听不出。
一声清脆的开盖声,刘铮存点燃打火机,她指尖的烟蒂再次闪烁。
“就当是陪陪我,也不行吗?”几乎是祈求的语调。
许喜琰开始软化:“我当然可以陪你,回家,我好好陪你。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也不能无视我的性取向,我有自己的人生。”
“你所谓的‘人生’就是在别人的公司加班加到半夜,然后跟女人儿戏一样在一起吗?”许惠庭按灭烟头,抬眸说道。
“难道像你一样,跟出轨的男人结婚再离婚,然后独自一人把我这样的白眼狼带大吗?”话出口的瞬间,许喜琰就后悔了,可为时已晚。
许惠庭眉心一皱,身体向后靠,先是忍耐地微咳,继而越来越急促,苍白皮肤泛起不健康的潮红。
“咝——呃——”
“咝——呃——”
胸腔内迸发出尖锐的撕裂音。
许喜琰慌乱了,刘铮存先于她靠近许惠庭,熟练地拿出喷雾剂,硬生生将紧闭的牙关撬开。
“吸气!”刘铮存大喊。
药剂喷向许惠庭的喉咙。
“再吸!”
如此反复。
药物及时进入喉咙,可怖的嘶鸣声缓解了不少。
刘铮存松了口气,轻拍她的后背。
五分钟后,呼吸稳定,终于平息。
许惠庭紧闭双眼,靠在椅子上休息,手十分自然地摸出一支烟,咬在唇间。
许喜琰上前扔掉这支烟:“身体不好就别抽了。”
女人缓缓睁开眼,嗓音比刚才更哑:“你以为经营一家公司很容易吗?不靠恶习谁撑得住。”
“我不是逼你。只是……我现在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就你一个女儿,肯定想看你好好的。”
许喜琰的手指微微收缩:“……”
“希望你也能多为我想想。我看着你独自一人,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让你去参加晚宴,也不是立刻就要看上谁谁谁,当交个朋友。”许惠庭的语气软化了很多。
熟悉的无力感紧紧扼住许喜琰。每次交锋到这里,她就成了那个“不孝”的女儿。如果是电话里,她可以毫不犹豫挂掉,面对面实在避无可避。
于是她闭上眼睛,认命般问:“几点开始?”
许惠庭弯起嘴角:“还有1个小时。”
.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
银质餐具熠熠生辉,各式精致餐点点缀其中。宾客们身穿华服,手持香槟觥筹交错,有时也跟着梦幻的音乐低声交谈。
这是一场不对媒体公开的时尚界上流酒会。
这里出现的大部分面孔,她都曾经在杂志的专访页面见过。
跟在许惠庭身后,许喜琰刻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她不过是最近才有点名气的新晋设计师,低调点就能混过去。
此时,一位年轻男人径直朝她们走来,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他边向许惠庭问候,边用余光打量许喜琰,然后如刚发现新大陆般,惊奇道:“这位是……”
许惠庭将许喜琰拉到面前,说:“我女儿,许喜琰。”
许喜琰面上微笑,内心一紧。她能感受到,宴会厅内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男子微微一笑,轻轻抬杯,两杯相碰,发出悦耳的响声:“初次见面,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美丽。”
许喜琰余光瞥到许惠庭的神情,心下了然,这就是她为自己寻觅的“相亲对象”吧。
当她正要对这人进行礼貌社交时,另一道热切的目光向她射来。
“许小姐,你身上的裙子,是从哪里得到的?”
身材高大丰满,热情浪漫的女人穿过人群,含笑看着她。
“真廷今年春夏的新款,我做了一点点小改动。”许喜琰解释道。
“所以,你对真廷原本的设计不满意?”女人勾起浪漫的嘴角,笑容爽朗,眼神从许喜琰滑向许惠庭,带着些许狡黠。
许喜琰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加纳,时尚界的传奇。二十岁创立以自己名字命名的世界顶级奢牌,如今她已五十岁,品牌地位依旧。
她的问题,无疑是陷阱。可许喜琰选择了最不应该出现的答案。
“是的。”许喜琰答,“我对母亲的设计不满意。”
“哦?”加纳眸光一闪,这个回答显然超出她的意料。
“年轻人总有自己的想法。”许惠庭面上淡淡的,似乎毫不在意。
只有许喜琰能看到她背在身后指节发白的手。
“母亲很支持我。她说年轻人就应该心高气傲,开疆拓土,而不是一味地重复前辈走过的路。我既然站在母亲这个巨人的肩膀上,就应该更有能力走跟母亲不一样的路。”许喜琰扭头朝身旁之人弯了弯眼睛,说,“是不是,母亲?”
许惠庭的额角不动声色跳动着,行为上十分配合。母女两人头挨着头,一派亲昵。
“原来如此。”加纳摇动手上的黑漆描金扇,“传闻中许的性情保守且坚硬,今日一见竟南辕北辙。看来,都是那些可悲的媒体胡说八道。”
加纳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许喜琰的身上。这条裙子原本是流畅而下的修身长裙,许喜琰剪了个高开叉,并在开叉之间点缀带有迷幻色彩的欧根纱。流光黑与梦幻轻盈的面料交相辉映,勾勒出深邃夜幕下的海天相接。
“改造得非常美。”加纳点头,然后她扭头向身后观察许久的男人说道,“帕特,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轻视女性。你看这条裙子,将柔和的面料与阔型的欧根纱结合得多好,不仅增加了呼吸感,还将这位女士的身形描摹地恰到好处。”
“谢谢你喜欢我的设计。”许喜琰伸出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