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喜琰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反而等来了更为严苛的囚禁。
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闷，许惠庭把刘铮存叫来了。
许喜琰笑了，就是怕她独自在家又搞什么许惠庭不知道的小动作，什么担心她会闷，这明明是监视。
“我想出门。”许喜琰说。
刘铮存摇头：“这不在许总的允许范围内。”
“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出门。”许喜琰又说。
刘铮存露出无奈的表情：“我就是个打工的，不要太为难我。”
“我把门禁给你，你出门帮我买一样东西。”许喜琰退了一步。
“这个可以。”刘铮存松口，“不过，我有门禁卡，许总授权的，你不用再给我。”
“是吗，我妈什么时候给你的？”许喜琰随意问道。
“很早就给了……”刘铮存意识到不对劲，转身望着微笑看着许喜琰，“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许喜琰微微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女人，“是你把带着数字的纸条塞给我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是我。”刘铮存坦荡。
许喜琰没料到她承认地如此之快：“……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
刘铮存笑着，款款坐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你想知道真相吗？”
许喜琰讶异：“是我妈让你来告诉我的吗？”
先是一声叹息，“如果可以，你母亲希望你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我无意间窥到真相，不忍心有人一直蒙在鼓里，所以决定告诉你。”
刘铮存扬起嘴角：“当然，你也可以决定不听。决定权在你。”
直觉告诉许喜琰，接下来刘铮存的话会颠覆她对母亲的想象。她无法拒绝真相的诱惑，这件事横梗在她心里太久太久太久了。有时候她觉得全世界可能就她一个人被瞒着。
痛苦的清醒与幸福的无知，许喜琰总是选择前者。
看她的表情，刘铮存知道许喜琰已经做了选择。
“你现在应该知道周真这个人了。”
“嗯，她是我母亲的好友，也是我爱人……周晨曦的母亲。”许喜琰下意识模糊了“爱人”这个词。
不是因为羞于向外人介绍她。而是，她不确定得知真相后的她，还能不能心安理得、大大方方地说，周晨曦是自己的爱人。
“是的。许总跟周真关系非常要好。她们之间发生了一件事，导致友谊破裂。许总向你隐瞒的，就是这件事。”刘铮存适时停顿，确定许喜琰做好了准备，她继续说，“许总，也就是你母亲，偷窃了周震的设计图，还因此获得了国际大奖。最后她靠着这个奖，这个设计，创立了如今的真廷。”
刘铮存说出口的一字一句，沉重地压在许喜琰心口。她花了些力气理解这些词句的含义。
许喜琰试图张开嘴说话，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
“我母亲……偷窃？她偷窃周真的设计……？”许喜琰喃喃重复，不可置信。
她记忆中的母亲，高傲，自负，桀骜不驯，或许待人方面略显苛刻，但绝不可能做偷窃之事。
说实话，许喜琰跟许惠庭的关系，不算紧密。即使这样，许惠庭依旧是她的第一启蒙者，也是第一控制者，她有时候甚至觉得母亲的心根本是无机物质，毫无感情。
现在，这尊神像，出现了不可挽回的裂缝。
“是的，不管你信不信，真相就是这样。”刘铮存说。
“我需要证据。”许喜琰说道，“不可能乱七八糟上来一个人，丢下一堆有关于我妈的坏话，我就要相信。我需要证据。”
刘铮存弯了弯嘴角，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就是。看不看随你。”
这一瞬间，许喜琰想到了“薛定谔的猫”。把一只猫、一瓶毒药和一个放射源放进密封的盒子里。如果盒子内的探测器检测到放射性物质，那么烧瓶就会被打碎，释放出毒药杀死猫。所以当人们打开盒子之前，猫要么死要么活。只要不打开盒子，猫就存在两种状态。
一旦打开盒子，不确定的状态被观测到，那么就可以确定结果了。
这沓文件，之于许喜琰而言就是“薛定谔的猫”。如果她选择不去看，那么她就可以骗自己许惠庭没有犯过错，她依旧是自己心中完美无暇的母亲，生活一切照旧。就像许惠庭说的，那些都是旧人旧事，她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参与。
要不要面对真相呢？
“你为什么要调查我母亲？又为什么收集真相？把真相告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虽然许喜琰跟刘铮存的交锋不算多，但也隐隐发现刘铮存不是个随便做事的人。许喜琰想知道她的目的。
刘铮存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的，我几乎贴身照顾许总。我无意间发现她珍藏的信件，于是就小小调查了一番，没想到还真让我查出了一些名堂。知道真相后，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但是我实在不忍心让你蒙在鼓里，糊里糊涂。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好受。”
刘铮存没有明说理由，她用迂回的方法暗示许喜琰，她了解一无所知的痛苦。
许喜琰不相信她的托词，但摆在眼前的真相又实在诱人。
“所以，真相就在这里，你看可以，不看也可以。随你。”刘铮存说。
许喜琰最后决定接过文件，细细查看。
确定真相后，她反而平静下来。
某种意义上，刘铮存才是真正继承许惠庭一切手段的人，比起许喜琰，或许她更像许惠庭的女儿。
许喜琰本能的想给周晨曦打电话。电话那头响了一声，许喜琰迅速挂掉。她忽然想起来，周真是她母亲，自己是施害者的女儿。电话打通后，应该是说些什么呢？
话又说回来，周晨曦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谁？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接近自己的呢？
许喜琰摇摇头，不敢再深想。
许惠庭说周晨曦是为了复仇，而许喜琰不愿意这样想她。
.
周晨曦看见来电显示，并没有第一时间接通。等待的这几秒，她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挂断。
回过神后，她继续开视频会议。
视频那头的声音问：“周总，计划还要继续吗？”
周晨曦顿了一下，说：“要。”
.
夜幕降临。
许喜琰等了一天，终于等来许惠庭。
此时的许惠庭并不知晓，她的得力下属出卖了她，许喜琰并不打算告知许惠庭。
许喜琰只拿着资料，一条一条质问许惠庭。
出乎意料地，许惠庭表现的如释重负，她承认道：“我确实偷窃了周晨曦的母亲，周真的设计。”
“你用她的设计拿了奖，创办了公司。而后间接刺激得了胰腺癌的周真去世，是吗？”许喜琰追问道。
许惠庭没有话说。在许喜琰眼里，这就是默认。
“每年的4月14日，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你都要推掉，因为这天是周真的忌日，你要去扫墓。对吗？”许惠庭又问。
许惠庭点头：“没错。”
“所以你千万不能跟周晨曦在一起。她处心积虑让你爱上她，是为了报复。趁着现在还没有发生任何事，一定要及时抽身。她怎么对我无所谓，但不应该把你拖下水。”
都这种时候了，许惠庭还在担心自己，许喜琰哭笑不得：“你先担心自己吧。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许喜琰从家离开。
她现在需要见到周晨曦，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当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她们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时，周晨曦正在家里等她。
两个人见到对方都不意外。
周晨曦甚至对着许喜琰扬起嘴角。
看到周晨曦笑脸的瞬间，许喜琰下意识想扭头，但在中途停顿了一下，又转回来正视周晨曦，她的爱人。
像是不敢面对某种残酷的事实。
周晨曦站起身，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她走到许喜琰面前，牵她的手，缱绻地握着：“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许喜琰怔愣望着面前这个女人，她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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