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纵月,霜华一样披了丹青陆半肩。
越过肩膀,垂落在越重山指尖的发梢又被风拂动了。
丹青陆看了看对方微微翘起的唇角和没有丝毫变化的眼尾,向上扣紧窗棂的手稍微松了松,她俯身垂首,将发丝重新送到那只苍白的手中。
“只需要听到心跳吗?”
细微的触感蔓延,一直到这时候越重山毫无情绪的眼眸才动了动,看起来有些惊讶也有些飘忽的高兴。
“不,”慢了半拍的,越重山才听到自己回答,声线里款款流动着温和的愉悦,“也能听到呼吸、血液流动和你每一次内脏运作的声音。”
他狡猾地将“需要”和“能够”偷换了个概念,然后弯起的眼睛,坦然展露灵巧颠倒事实的喉舌。
假如丹青陆再用心一些,就能发现对方这样说话的技巧,和某位从没见过面容的死装黑袍神有某些只能意会的相似。
但她只是注视着那双眼睛。
丹青陆依旧维持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她眨了眨眼睛,觉得要是自己耳边能听到这么多声音,可能比现在的越重山还要烦躁。
夜深,耳边莫名其妙的声音却奔涌不息。
最难过的是除了这些奇怪的声音,连白日里好玩的其他东西都不见踪影。
想转移注意力都没法子。
难怪从一开始就一直靠在窗边,她不用回头都知道,绝对是看起来心情很差的样子,丹青陆想。
她实在是个善于体贴他人的人,丹青陆更这么想。
于是她松开手,以更坦然地姿态跳进越重山的厢房,落地无声地站定在他的对面,裙摆飘扬,然后随意地坐下。
他们中间隔着一张小小案几,越重山还支颐探着手,只不过现下伸长送出去的手臂闲闲搁在了桌上。
丹青陆敛裙一坐定,那只手的指尖几乎就能触碰到她的衣袖。
“既然如此,我们来聊聊天罢,尊者。”
她说着,抬手压过自己的衣摆,手背猝不及防地蹭过了对方的指尖。
并非刻意而为,所以只是飞快的一触即分,指尖上刹那的柔软与温凉快的像是飞速淡去的幻觉。
而六百年来,越重山对幻觉实在是太过有心得。
所以他毫不闪躲,只是望向披了半身月纱的眼前人。
目光借着月色流连在她的眉眼,那样明亮的眼,这样特殊的人,千百年来他也只遇见过这一个了。
提议了来夜谈的人此时却不再开口了。
她略微垂着眼理了一下衣摆,复又抬眼,眼睫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撩动,然后安静的眼眸便望过来。
那只蝴蝶在他掌心振翅,又在他忍不住想要收拢手指的时候,重新披着月光落在了她的眼眸。
越重山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他稍微直起腰,袖摆重新规整地拢在身边,一眨眼间便成为了越司主。
“刚刚出门去了?”
于是还是越重山先开了口。
唇齿开合,柔软的唇分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列,咬字时齿尖又轻轻蹭过唇与舌。
越重山抿了抿,又将那一点白齿藏进了口腔里。
“嗯,齐小姐好像......在梦游,我去带她回来。”
“带她,回来?”
“嗯。”
丹青陆的视线飘向窗边,这时候越重山才看到,有几缕不属于他们二人的发丝搭在窗棂。
“听闻梦游的人不能叫醒,所以我捏晕她带回来。”
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越重山听着,眉头轻轻抬起,眼尾却向上微微翘起,正展颜,便见丹青陆的视线已经重新望了回来:
“见尊者心情不佳,所以我来瞧瞧。”
明月清风,这世间绝佳上好的景色不过如此了。
他瞧着,几息无言。
然后,越重山换了个姿势。
他侧过脸,又抬手,像是重新一个支颐的动作。
手掌却横过下半张脸,拇指搭在鼻梁小指勾在下巴,现在只能瞧见那双好像细微弯起的眼眸了。
“是吗?”
他的声音拢在自己的掌心,听起来有些朦胧,“为了我啊。”
丹青陆点了点头。
“因为我,好像心情不好?”
丹青陆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其实还应该因为眼睛,丹青陆想。
越重山有一双在月色下,好看到让人想要一直端详的眼睛。
平时瞧着浓黑如点漆,仿若雪山寒星般的凤眸眼睛,在人间的月色下,呈现出一种被水浸透的润泽与潋滟。
让人忍不住一直瞧着,移不开视线。
从一开始,那双眼睛就从窗边望向自己,轻盈地穿过月色,将饱饮月光的水流款款引向自己。
丹青陆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理,但如今这个情景下,她又委实更没办法对着面前的越司主直白说什么“也因为您今天的眼睛很好看我想再瞧瞧”这种话。
听起来,十分古怪,总感觉会被立刻扭送戒律堂。
故而斟酌一瞬,丹青陆还是只点了点头,不做言语。
但见她点头,越重山似乎心情就很好。
因为那双眼眸彻底弯了起来,又因着心情很好,所以总是雅正的姿态也稍微松懈了些,掌心稍微错开了些许,从修长的指间能看到翘起的唇。
一抹浅红若隐若现在雪白里,如同影绰的梅衬在雪里,偏偏又被擔角的阴影盖住了些许艳色,只有浅浅一点红。
浮动着一层月色的清泉也自眸子淌出,沉默安静却又不容忽视地浸到了丹青陆的指尖。
所以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似乎自己被水中飘来的花瓣蹭到了一下。
不得了,丹青陆忽然在心中感叹,人间界是不是有些奇怪的氛围?
怎么不管怎么瞧,都觉着这位越司主怪好看的......?
耳边一缕细风轻轻,丹青陆忽然转过眼眸看向窗棂。
那里原本搭着的几缕发丝,不见了。
丹青陆缓缓挑了一下眉。
......
月色明明,从天际映照下来,清冽的银辉将万物映照的无所遁形。
比之日光明烈温暖的色彩,月光只在大地编织漆黑的影,四野的一切都笼罩上一层惨白。
鼎沸人声早随着日光沉睡,此刻只有风里夹杂着的细碎脚步声响在月光里。
几道人影慢慢被月光映在地上。
看起来纤细的影子被拉长映刻,突兀在泛着冰凉银光的地面,倏忽给人一种扭曲尖锐的视觉。
其中最前面的女娘闭着眼睛,她的衣衫在手肘与后腰的地方有些微妙的褶皱,能看出来,并非自己行动之时能够造成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桎梏过,然后蹭乱弄皱了。
她紧闭双眼的面容与齐朱曦有五六分的相似,发丝被风吹乱,并不柔顺地拥在肩颈上。
夜风吹着冰凉月光,她仰着脸似乎很焦急地在寻找什么方向,然后几乎可以说是手脚并用地向某个方向靠近。
“该死的。”
她忍不住从泛出苍白的唇里吐出一句咒骂,许久未开口并且未进水米的嗓音有些沙哑,割在四野风声里。
从她的行动能看出来,对方的四肢有些不协调,关节处像是用不上力气一样在发着抖——
这是被巧妙卸去力气,被迫失去行动能力时,强行催动身体的后遗症。
那个该死的女修!
她一边扭曲着身体向前走,一边在心里尖锐地咒骂着。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贱人多管闲事......若是错过了这个时间......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等恢复之后,一定、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段!!!
“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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