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清风微凉,拂得轻纱帐幔悠悠晃动。
霞光顺着窗棂,落在床榻相拥的二人身上,满室缱绻。
此刻,沈幼菱窝在崔君墨宽阔的怀中,眼皮微微耷拉着,几乎要沉入梦乡。
而崔君墨则长臂环着她的腰肢,掌心轻轻的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轻轻的揉着,动作温柔至极。
可这份温馨,很快便被门外的脚步声打破。
随之而来的,便是曼冬带着些许慌乱的禀报声,隔着门扉,落入屋内二人耳中:“小姐!不好了!二少夫人早产了!”
这一声呼喊,让昏昏欲睡的沈幼菱猛然惊醒。
来不及多想,她当即撑着崔君墨的胸膛,就要起身。
“怎么会这样?”沈幼菱担忧的开口,“我这便过去看看卢莺!”
说着便要起身下床。
崔君墨却手臂一收,将她禁锢在怀中,沉声道:“你先别急。”
他垂眸,目光扫过她隆起的小腹:“那边婆子婢子一大堆,如何用得了你。”
且产房血腥,他怎好让她现在过去,担惊受怕。
沈幼菱知晓他说得对,自己这时候去了,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会平白给人家增添麻烦。
思其及,她只能轻叹一声,重新软软的躺回崔君墨的怀中。
“卢莺离足月尚有整整一月有余。”沈幼菱将脸颊轻轻贴在崔君墨的胸膛,喃喃低语,“这般早的生产,胎气不足,必定是凶险万分。只盼她母子二人都能平平安安,渡过这一关。”
她与卢莺月份相近,不免有些感同身受。
崔君墨感觉到她的身子正在轻轻的颤抖,知晓她心中的惶恐与害怕。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别胡思乱想,府中稳婆老练,药材齐备,定然会一切顺遂的。”
说罢,他朝着门外沉声吩咐,让巧娘派两名婢女守在林宿院外,但凡有消息,立刻回来禀报。
门外巧娘领命去安排了。
沈幼菱这才稍稍安心一些。
可直到夜色沉暮,林宿院却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沈幼菱在崔君墨的安抚下,后半夜才堪堪睡着。
翌日天光破晓,喜鹊登枝。
没等沈幼菱梳洗完,院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不多时,二房的几位嬷嬷便满面红光地踏入了垣清苑,进门便福身行礼,高声道贺:“奴婢们奉二夫人之命,来给王妃报喜了!二少夫人昨夜平安产下一位小少爷,母子平安!”
沈幼菱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满心都是真切的欢喜:“太好了,平安就好。”
随即笑道:“我这便梳洗一番,过会儿便去瞧瞧这新生的侄孙儿。”
几位嬷嬷连连笑着应好,双手奉上喜盘,恭恭敬敬的递到沈幼菱面前,口中不断说着添丁进财的吉祥话。
待一切结束之后,一众人才笑意盈盈地告退。
曼冬这才上前伺候沈幼菱继续梳洗,给她换上了一身烟粉色锦裙,衬得沈幼菱面色温柔至极。
梳洗完毕,沈幼菱和巧娘说道:“想来府里的夫人们早就到那边了,我们也莫迟了,早些过去瞧瞧。”
巧娘应声,和曼冬一左一右的小心翼翼搀扶着沈幼菱。
一行人缓缓行至林宿院门前,远远便感受到满院的喜庆氛围。
院门两侧高悬着灯笼,院中的婢女随从们也都穿得喜庆,个个眉眼带笑的待人迎客。
踏入院中,正厅之内已是笑语盈盈。
府中各房的夫人们都已到齐,正围坐一处低声闲谈。
沈幼菱缓步踏入正厅,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端坐在正首的二夫人身上。
二夫人作为婆母,昨夜彻夜守在产房外,一夜未曾合眼。
此刻她眼底浓重的乌青格外显眼,却不妨碍她眉宇间萦绕着初得孙儿的欣喜。
见沈幼菱进门,二夫人当即站起身来,迎上前来:“七弟妹,你怎么亲自来了。”
“你如今身子金贵,遣个人过来便好,何苦自己亲自来这一趟。”她一边说,一边欢喜的将沈幼菱引到椅子上坐下。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到底二夫人也是希望她亲自来的。
沈幼菱轻声道:“侄媳妇为我们崔家添了新的一代,我总是要过来看看的。”
二夫人闻言笑着说道:“这小子真是有福气,得到大家如此厚爱。”
说着,又特别叮咛沈幼菱道:“七弟妹,你如今身子金贵,产房血腥,不好靠近。你且安心在正厅坐着歇歇,等会儿乳母把小少爷打理干净抱出来,我们一同瞧瞧便是。”
沈幼菱闻言温顺的点了点头,依言落座。
随后又问道:“昨日卢莺可还好?”
二夫人闻言,轻叹一声:“昨夜那场面,当真是凶险至极,如今想来我依旧心惊。”
她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缓缓开口:“孩子顺利落地之后,卢莺竟是血崩不止,当场便昏死了过去。府医轮番诊治,折腾了整整一夜,总算从阎王殿手里将人硬生生拉了回来。”
话说至此,二夫人抬眼看了一眼沈幼菱的脸色,忙补救道:“好在性命无碍,人也清醒了过来。”
众人闻言,皆是暗自心惊,纷纷出言宽慰。
沈幼菱听着,心头忍不住阵阵发寒,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
她知晓生产是女子一道难关,九死一生。
却从未想过,素来康健的卢莺,不过早产一月,竟会遭遇这般凶险,险些便要阴阳相隔。
腹中孩儿似是察觉到她心绪不稳,轻轻动了一下。
细微的胎动让她回过神来,心底的敬畏与惶恐更甚。
很快,孩子便被抱了出来。
众人的心神很快便被孩子吸引了过去。
纷纷起身围拢上前,口中络绎不绝地说出贺喜之言。
三夫人说:“瞧瞧这孩子,眉眼俊朗,哭声清亮,将来必定是个有福之人!”
四夫人说:“早产一月尚且这般健壮,可见命格硬朗,日后定然无病无灾,顺遂安康!”
五夫人说:“二房这下真是双喜临门,母子平安,往后定然福气绵长,儿孙满堂!”
......
声声道贺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大夫人站在人群之中,面上亦是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随众人一同道贺,眼底却藏着落寞与酸涩。
她目光淡淡的扫过襁褓中熟睡的孩儿,又悄然落在沈幼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心底的酸涩更甚。
若是她的轩儿没死,如今沈幼菱腹中的这个孩儿,便是轩儿的子嗣,是她大房的嫡孙。
这般儿孙绕膝、添丁喜乐的福气,本该属于她。
奈何造化弄人,终究是一场空。
一念至此,大夫人心中五味杂陈,笑意愈发牵强。
众人围着新生儿细细端详,夸赞许久。
热闹过后,众人便陆续起身告辞。
沈幼菱又询问了几句卢莺的身体状况,得知她已经入睡,便不再打扰,随着众人一同离开。
看完孩子,沈幼菱便前往荏慈堂,去向老夫人请安。
也许是家里添丁,老夫人心里高兴,今日竟然能起床了,脸色看起来也不错。
虽然依旧不能下地行走,却眉眼舒展,神采奕奕的。
见沈幼菱进门,老夫人温和的向她招手:“菱丫头来了,快过来坐。”
待沈幼菱坐下后,她又问道:“见过那孩子了?生得如何?模样可俊俏?”
沈幼菱闻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新生儿皱巴巴的小脸,眉眼尚未长开,实在称不上俊俏好看。
可看着老夫人满眼期待的模样,她实在不忍扫兴,便微笑着,顺着老人家的心意柔声夸赞:“模样极好,眉眼看着和二少爷一般无二,将来定然是个俊朗公子。”
老夫人闻言开怀大笑,眉眼间满是欢喜,却轻轻的摆了摆手,笑着拆穿她:“你这丫头,倒是会哄我开心。刚出生的孩儿,哪个不是皱皱巴巴的,哪里能看出来像谁?”
被老夫人当场戳穿,沈幼菱脸颊染上一层绯红,窘迫地垂下眼眸。
老夫人见她这般,继续笑着打趣:“不过也不必担心,养养就好了。”
说道这里,老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怀珩小时候其实也不好看,那时我也是疼了整整一夜,昏死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时,第一眼看到他时,他也是皱皱巴巴的,丑得很。”
“因为他是幼子,是我拼了半条命得来的,我从来都是最疼他的,却没想到......”
老夫人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抬眼看了沈幼菱一眼,终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随即话锋一转,“可你看如今,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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