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山林清幽,薄雾袅袅,一片白墙黛瓦的建筑群中,古朴的高门被依次打开。鸟雀啁啾,人声渐起,庭院里穿着统一的下人们在天井中穿梭往来,伺候着深宅的主人晨起。
丫鬟香云一路捧着铜盆穿过几道垂花拱门和回廊,推开了一扇雕花木门。
“二姨太,该洗漱了。”
谢曼曼嘟嘟囔囔地从被窝里坐起来,眼睛并未完全睁开。
“我能在屋里用早饭吗?”
香云帮她扣着领口的珍珠扣,闻言道:“二姨太可是病了?”
谢曼曼叹了一口气,她倒是没病,就是不想每日起个大早还要走老远,就为了坐在那冷冰冰的厅堂里喝点豆浆吃两个肉包子。
自老爷到了这地儿后,最喜欢的就是一日三餐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可她要是真推诿不去,定会惹老爷不开心。
“算了,我还是去吧。”
铜盆里的水温正好,谢曼曼慢条斯理地洗漱完,就听外面传来好一阵吵闹,更有愈演愈烈之势。
“香云,你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香云拉开门正要往外走,只听一道高昂的声音扑面而来。
“二姨太!二姨太不好了!出大事了!”
那疾步奔来,差点被台阶绊一个跟头的婆子姓郭,是谢曼曼的心腹之一,如今已是周府的管事婆子。平日里还算规矩稳重,现下这般慌慌张张,面露惊惧之色还是头一回。
“不好了,出大事了!”郭婆子扑进二姨太的卧房,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谢曼曼看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闯进来,呵斥道:“瞎喊什么?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郭婆子哪儿顾得上眼前这位的火气,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二姨太,这前头……前头死人了!”
话刚出口,房里的两人均是一惊。
谢曼曼拧着细眉道:“你说清楚些!”
郭婆子颤颤巍巍地指着前院的方向,“那刘婆子死在了前院的鱼池里……”
“昏话!那鱼池子那么浅,怎么淹死的?”
“撞死的。那池子里全是血,老爷和太太已经过去了,二姨太你……”
郭婆子话还未说完,谢曼曼已经带着香云离开了卧房。两人脚步匆匆,一眨眼就要拐进了回廊。
不久,前院鱼池前乌泱泱地围了十几个人。他们大多都是这座老宅子里旧人,先前的主人离开之时并没有带走他们。
“刘嬷嬷好端端地怎么撞死在这儿了。”
“她这一走,小姐她们要怎么过活?”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现在得叫程七小姐。”
他们口中的刘嬷嬷便是此刻泡在鱼池里的刘婆子,是程家七小姐程婉宜的贴身嬷嬷。
七小姐自小便没了亲娘,由这刘氏一手带大,两人的感情自是非同一般。如今她这一死,这程七小姐定然肝肠寸断。
“都散了,都散了。”
管家程四海将围堵的人群赶走,又喊了几个有力气的伙计将刘氏的尸体捞出来。
又吩咐道:“把这鱼池里的鱼全都捞起来放生了,池子也要里里外外刷干净,等太阳晒个几天,再买点新的鱼苗填进去。”
他看了一眼刘氏的尸体,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买个好点的棺木,藏在后山吧。”
几个小伙子麻溜地动起来,程四海抬眼往四周搜寻了一圈,问捞鱼的人:“聚财呢?”
忙活的人咦了一声:“刚刚还看见在这儿呢?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
程四海看了一眼西北角的方向,心底又叹了一口气。
待前院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他这才抬脚往厅堂的方向走去。此刻,饭厅内的一方红木圆桌上,满满当当坐了一圈人。
为首的是这老宅的新主人,周震山。
对方肤色较深,阔面短髭,往那儿一坐,便有山岳之势,富态中透着威严。
他见程四海疾步过来,搁下手里的碗问:“都处理好了?”
程四海微弓着腰,垂首道:“都按照老爷吩咐,处理妥当了。”
身侧的大太太用帕子擦了擦嘴,不放心道:“我看还是要请个大师来,做一场法事。”
话音刚落,便又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太太,外国的科学家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那些道士和尚都是骗人的。”
周家三小姐周鸣玉话刚一说完又被身旁的二姨太拽了一下胳膊。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二姨太警告地看了女儿一眼,说完又扬起笑脸看向大太太,“太太别介意,这妮子读了两天洋书就喜欢臭显摆。”
大太太倒是没有计较的意思,她对晚辈向来比较宽宥。她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到周鸣玉的碗里,轻言细语道:“这宅子里的人哪儿知道这些,不过是做给他们看的罢了。”
周鸣玉咬了一口虾饺,懵懂地点头:“太太说得是。”
周震山将手里的帕子扔在桌上,接过丫鬟端过来的清茶漱口。
“法事我看就不必了。”他看向程四海,反而问:“行之呢?还没回来?”
程四海回:“已经派人去请了,约莫要晚些才能回来。”
周震山一时变得有些絮叨起来,“早听老子的话将那姑娘娶了不就没事了,非要等现在闹出了人命。我瞧他怎么收场。”
他说起这儿子来,便喋喋不休,大有憋了太久今日要一吐为快的意思。
“那程家的七小姐,知书达理,模样瞧着也不错,配那小子是绰绰有余。要我说啊,他就是不想让他老子我顺心,事事都跟我反着来。”
啪的一声,他用力将茶盖子扣上,越说越气:“你说我这么些年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将来能承欢膝下含饴弄孙。他倒好,一把年纪了房里连个丫头都没有。老子在他这个年纪,他都能骑着大黄狗满院子乱窜了!”
大太太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
周鸣玉搁了筷子,愤愤不平地为当事人辩解:“大哥那晚也没怎么她,干嘛要逼大哥娶她?我要是大哥,我也不娶。”
二姨太也开口搭腔:“鸣玉说的是,如今是新时代了,现在都流行什么自由恋爱。”胳膊轻轻被旁边的少女扯了一下,她又立即找补:“但话又说回来,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同样重要。不过这礼法还是要遵循的嘛!这程七小姐走错房间,在大少爷床上躺了一宿,说出来实在是……”
她话未说完便止住了尾音,但厅堂里的人都知晓她的未尽之言。
三日前,中秋佳节。
大少在席间喝多了酒,便被下人领回房间睡了。谁知道第二日起来,发现榻上睡了一个姑娘,哭得梨花带雨。
这姑娘就是住在西北角一处小院子的程家七小姐,程婉宜。
程婉宜的贴身嬷嬷刘氏听到动静匆匆忙忙赶来,一看到屋内的情形顿时脸都白了,吵吵嚷嚷着非要去找老爷和太太做主,让大少爷娶了程七小姐。
大少爷当时宿醉刚醒,头疼得正厉害,但他也知道昨晚上两人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自己晕晕乎乎间挨着床就睡了,这程婉宜是怎么到他的床上的,他一概不知。
大太太听完,立马差人去程婉宜的小院,想问清楚那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出现在大少的床上。
程婉宜当时惨白着一张脸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似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刘氏揪着这件事不肯轻易作罢,铁了心要让周行之负责,将自家小姐娶进周府大门。
周行之被这刘氏搅缠得耐心告罄,暴怒之下拔枪就要杀人。
好在最后关头,周震山身边的刘副官带了人过来将他绑去了军营,才得以暂时避免了一次流血事件。
万万没想到这刘氏还真是个狠人,宁死也要促成这桩婚事。
还留下一封血书,说若不能如她所愿,她死后必定化为厉鬼,搅得周家不得安生。
周震山是什么人?
乱世之中杀出一方小天地的莽夫,岂会信这种鬼神之说。
眼下唯一能令他头痛的只有钱,而他南下峪州,搞钱是他的目的之一。
他们一家原本是暂时借住在这程府老宅,打算在这易守难攻的峪州韬光养晦,日后好东山再起。那便少不得要倚仗本地乡绅的支持,借用当地的资源圈地养兵。
而程家恰好是峪州当地有颇有名望的富商之一,此事若是闹大了,寒了峪州人的心,那日后伸手要钱要粮怕是要费上许多口舌。
最重要的是。
现成的媳妇,丰厚的田产,白送上来的好处,也不知道那小子在矜持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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