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那日,风和日丽,天气晴朗。
是岁星司所算的吉日。
程月梢不知道那帮人是怎么算的,只知道确实是结束了连日阴沉,迎来了她回到京城之后最好的天气。
吉时一到,新帝新后祭天、祀地、告祖,皇城内外钟鼓齐鸣,万千禁军共贺大典,旌旗如云,迎风猎猎。太极殿外,丹陛石下,文武百官、高门命妇,按各自品阶分男女肃立。
礼乐起,便拜。
整个过程中,程月梢都紧张得掌心冒汗。
因为她眼皮一抬,便能看见身着官服仪容端正的宿谦玉。
不仅如此,楚潦一直在她旁边,时不时的来拉她的手,引着她循礼制。她不知道,他们俩近日里是否有单独聊过她上次提议的那回事。眼下也不敢多问,只得紧绷着脸,待大典落定。
鼓乐重声响毕,一旁的礼官开始宣读登基诏令。
后又报了当下所任的文武公卿员所司何职,群臣将共同辅佐新帝,绵延盛世,自此,新帝潦继帝位。
改年号为永祜,于翌年正月启用。
取的是仰承天祜,四海安宁之意。
楚潦同跪拜群臣说些奉遗诏、顺天命、承大统之类的废话时,程月梢已神思飘忽地乱想起来,试图依靠走神缓和眼下的紧张。
她开始想她看过的野史,想幼时读过的书。
同时也想父亲母亲对她的教诲。
父亲说,暴秦承水德,二世而亡,炎汉应火德,却也终于二十六帝,而本朝太祖武皇帝儒道治天下,以佛肃人心,讲究一个阴阳相合水火流转,楚姓宗室取名如此,皇城主殿太极取的也正是这一层意思。
她是程家的女儿。
虽身为女子,为父亲所养,却也是世受皇恩。
往后嫁了人,也不可忘却这份恩情。
要忠君爱国,要相夫教子,才算谨守本分。
程月梢没怎么当过真,大道理对她来说,一直都是用来听的,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从不是用来执行的。如今阴差阳错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她心中已没了明明白白的方向。
鼓乐暂止,群臣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月梢回神,礼官已端着凤印近前。
楚潦接了凤印递给她,语调平淡如常:“程氏德容兼备,作配朕躬,当正位中宫,以承宗庙。”
说话时,看她的眼神与平日里同她开玩笑时似乎没分别。
程月梢才回神,先是一瞬心惊,颤巍巍地去接印,后又忍不住腹诽,他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舍得多挤出点好听的话夸她!
竟只有一个“德容兼备”。
贤淑端庄,秀外慧中,温婉贤良,聪明伶俐,敏而好学,睿智通达,心思缜密,智勇双全……
他是不会说吗?
没读过书吗?
程月梢暗暗瘪嘴,收下凤印,高举身前,不情不愿地低头跪地。
“臣妾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屈膝的同时,台下群臣命妇再拜,礼乐重起。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潦微微屈伸扶她起来,和素日里一样面色泰然,隐约还笑了。
她绷着一脸的母仪天下,没去看他。
礼成之时,赏赉百官,依照惯例大赦天下。
说是大赦天下,却也早已有所商定,杀人放火、淫辱她人等穷凶极恶的仍要在狱里关着,只有那些盗窃不伤人命的、逞凶打斗的、言行无状的等等轻罪,才会被放归重新做人。
……
忙完前朝诸事,程月梢在礼官与内司署的簇拥下,回到未央宫换了一身衣裳,换好衣裳出来,平原郡主楚绘洙已领了一众夫人过来请安。
夫人们所献贺礼相继移入偏殿,随礼单一起等待清点。
程月梢来到主殿缓步站定,楚绘洙忙牵过身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与众人恭谨地见礼。
“郡主不必多礼。”
见她领着孩子,程月梢便礼貌上前半搀了她一下。
楚绘洙顿时一脸的受宠若惊:“多谢娘娘。”
“这是小女平儿,大名灵均,从妾身夫家姓赵,她性子文静乖巧,今日大喜,特带她来给娘娘请安。”她微笑着说道,随即缓缓侧身,一一引见了京城里的众位夫人。
程月梢端着姿态就坐,一个一个见过,点点头。
心里没好意思说,这里面有不少她早年便认识。
有几位还与她在同一个学堂念过书。
好在算不得很熟,也未曾闹过什么笑话。
程月梢以前虽不是什么好脾气,但一心盯着宿谦玉欺负,倒也没和京中贵女们太不痛快,再者母亲林氏交友甚广,与人为善,京中世家女与她相处都挺和气。
平原郡主楚绘洙似是不知其中详细,只当她谁也不认识,温声细语介绍着,时不时说些无伤大雅的趣话活络气氛。
众人请完安,一一见过后,又相继告退。
程月梢感念楚绘洙的热心肠,也有意留她多说话,便招呼一旁自娱自乐的平儿过来。
平儿放下了手中的孔明锁,从椅子里滑下来,踱着步到她跟前,亮晶晶的一双眼眸里带着试探与懵懂看她。
程月梢抬眼问楚绘洙:“郡主,我能抱抱平儿吗?”
楚绘洙温柔笑笑:“请恕妾身无礼,这事儿您该问平儿。”
程月梢恍然,该是这个理。
她忙转头去看跟前略显拘谨的小女孩。
“那,平儿,我能抱抱你吗?”
平儿往前了半步,回身看了看母亲,似有些不明究竟。
程月梢的头又低了低,靠近些许问:“你能抱抱我吗?”
小女孩漆黑晶亮的眼睛一动,靠近她理了理她的裙摆,小手搭在她膝上半抱住,仰头冲着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像是在安慰她。
程月梢只觉得人都融化在了她那双眼睛里,低身将她一把抱起,妥帖搂好,放在了怀里。
小女孩倒是很快适应,顺着她的怀抱挪了挪位置,小小的嘴角也不经意地咧开。
一边的楚绘洙垂眸,略显难为情:“还请娘娘莫怪,这孩子生得不顺利,幼时又丧父,有些不爱说话的……”
程月梢无所谓:“她挺可爱的。”
“多谢娘娘夸奖。”
“灵均,是个好名字呢。”
楚绘洙悻悻道:“娘娘说笑了,同投江的屈原一个名字,哪里算好,只是女儿大名到底是夫家在世时取的,我也不好做什么更改。”
程月梢说:“自沉江中的屈原,也是作《离骚》的屈原啊,当然是好名字。”
“……娘娘说的是。”
楚绘洙一时惭愧。
平儿大约是觉得程月梢身上的香好闻,小小声说她身上有春天的味道,场面一时融洽,几人说笑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