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县衙外,秋雨淅沥,冷风如刀。
咚!咚!咚——!
沉重而凄厉的登闻鼓声,轰然砸破了县衙上空的宁静。
十岁的程文博浑身泥水,原本白净的小脸此刻沾满了泥浆与泪痕。他瘦小的双手被粗糙的鼓槌磨得鲜血淋漓,皮肉翻卷,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死死咬着破裂的下唇,发疯似地敲击着那面一人高的鸣冤大鼓。
“何人击鼓?!”
刚刚退堂、尚未换下官服的知县大老爷闻声惊出,身后紧紧跟着面色冷峻的捕头李准。
待看清那击鼓之人,知县瞳孔骤缩。这小童,不正是方才在堂上,程昱那舍命相护的幼弟吗?
“大老爷!求青天大老爷救救我兄长!”程文博见县令出来,扔下鼓槌,扑通一声重重磕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额头瞬间磕得青紫一片,渗出丝丝血迹,稚嫩的嗓音里满是泣血的悲鸣,“李显……李显带着人在东街暗巷,扬言要打折我兄长的双手,要活生生打死他啊!”
“什么?!”
知县勃然大怒,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准,厉声喝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敢当街截杀苦主!”
李准的一张黑脸瞬间褪去血色,煞白如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那不成器的侄儿,竟敢在县衙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等丧心病狂的勾当!这不仅是将大越律法踩在脚下,更是要将他这个叔父的乌纱帽和项上人头一起端了啊!
“畜生!简直是畜生!”李准怒目圆睁,一把抽出腰间泛着寒光的制式佩刀,转头对着院内的衙役发出一声犹如猛虎护食般的怒吼,“众衙役听令!抄家伙,随我拿人!”
东街暗巷,血腥气在冰冷的秋雨中弥漫。
砰!
又是一记沉闷的棍棒,狠狠砸在程昱单薄的脊背上。
趴在泥水中的程昱早已气若游丝,青色的襕衫被鲜血和泥浆混成了刺目的暗红。他的双臂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护在头脸处,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将喉咙里的惨叫咽了下去。那双哪怕涣散却依旧透着桀骜的黑眸,死死盯着眼前面容扭曲的李显。
“还敢瞪老子?骨头还挺硬!”李显打得气喘吁吁,虎口发麻。他淬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大盛,“给我拿石头来!砸断他的十根手指!我倒要看看,一个连笔都握不住的废人,还怎么去考科举,怎么跟我斗!”
几个青皮混混闻言,面露狞笑,纷纷搬起巷子里的青砖,直冲程昱那双修长苍白的手砸去——
“住手!谁敢伤他!”
一声宛如平地惊雷般的暴喝自巷口轰然炸响!
李显一愣,还未回过神来,只觉眼前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
砰——咔嚓!
沉重的水火棍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李显的膝弯处!那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逼仄的巷子里清晰可闻。
“啊——我的腿!”李显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整个人痛得蜷缩成了一只虾米。
来人正是双目赤红、杀气腾腾的李准!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程昱,再看看自己这个胆大包天、死有余辜的侄儿,气得浑身发抖,握刀的手都在剧烈战栗。
“叔父……你、你打我作甚?我是你唯一的侄儿啊!”李显疼得满地打滚,难以置信地看着从小溺爱自己的叔父。
“我李家满门清白,怎会生出你这么个仗势欺人的恶鬼!老子今日就当没你这个侄儿!”李准睚眦欲裂,没有丝毫手软,转身一脚将李显踹翻在地,对着身后的如狼似虎的衙役厉声怒喝:
“李显纠结地痞,当街行凶,意图谋杀!给老子套上百斤重的死枷,打入死牢,听候大老爷发落!其余同党,一个不留,全部锁拿!”
那几个原本还嚣张跋扈的混混,见总捕头竟亲手打断了亲侄儿的腿,顿时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跪地求饶,却被衙役们如拖死狗一般套上了铁链。
“兄长!”
程文博从衙役身后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当他看到泥水里那个血肉模糊、几乎没了起伏的青衫少年时,十岁神童的冷静瞬间崩溃了。
他颤抖着双手,甚至不敢去触碰程昱满是伤痕的身体,只能绝望地趴在泥水里,眼泪混合着泥沙滂沱而下:“兄长……哥,你醒醒,文博求你了,你别丢下我……”
随轿赶来的知县大老爷看着这一幕,亦是动容叹息。他快步上前,亲自探了探程昱的鼻息,立刻回头大喝:“还有一口气!快!拆了本县的轿子当担架!速速将人抬去回春堂!请最好的坐堂大夫,必须把人给本县救回来!”
——
三日后,桃花村,农家小院。
秋雨连绵了数日,终于难得地放了晴。微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简陋却整洁的木榻上。
程昱是在一阵浓郁刺鼻的苦药味中,艰难地恢复意识的。
他不过微微动了动手指,后背牵扯出的撕裂般的剧痛,便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
“哥!你醒了?!”
一直像个小老头般守在榻前、眼窝深陷的程文博猛地惊醒。这三日三夜,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原本就清瘦的小脸此刻更是熬得只有巴掌大,一双丹凤眼熬得布满血丝。
听到动静,正在外间熬药的李氏甚至连蒲扇都顾不上放下,踉跄着扑进屋里。见到大儿子终于睁开了双眼,李氏瞬间泪如泉涌,扑倒在床沿边泣不成声:“昱儿!我的儿啊……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去了,让为娘可怎么活啊……”
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生母和满眼孺慕的幼弟,程昱苍白的唇角勉力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强忍着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娘,文博……哭什么。阎王爷嫌我八股文写得太臭,不肯收我呢。”
“休要胡说!”李氏又哭又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程昱的手背上。她颤抖着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颊,心中满是悔恨与自责,“都是为娘的错……若是我当初能像你父亲那般严加管教你,你也不会养成那副性子,你父亲更不会对我们母子失望透顶,将我们赶到这穷乡僻壤受人欺辱……都是为娘没用,没保住你们嫡子的尊荣……”
听着李氏这番自怨自艾的话语,程昱原本温和的眼眸,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又是那个“深明大义”、“严父出孝子”的江南首富程老爷。
程昱反手紧紧握住李氏枯瘦的手腕,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死死盯着母亲满是泪水的双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势:
“娘,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觉得,我们母子三人沦落至此,是因为我不学无术,是因为父亲恨铁不成钢吗?!”
李氏被儿子突如其来的凌厉眼神震住了,呆愣在原地:“昱儿……你这话是何意?”
一旁的程文博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屏住呼吸看向兄长。
程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的疼痛让他咳嗽了两声,但他却硬撑着半坐起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将原身记忆深处那血淋淋的真相,残忍地撕裂在母亲面前:
“娘,你清醒一点吧!当年程家不过是个快要倒闭的米铺,是他程万里,凭着你那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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