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金陵放榜惊春雷,扬州败露碎黄粱
金陵的霪雨停了,天际破晓,一轮红日撕开厚重的云层,将万道金光倾泻在六朝古都的琉璃瓦上。
贡院后进的提督学政行辕内,地龙烧得温热,却化不开堂中凝重肃杀的空气。
正三品提督学政苏大人端坐在正堂的紫檀大案后,手中捧着一份字迹端正圆润的朱卷。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眸中,正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极度震撼。
堂下,金陵知府赵有良与几名副主考战战兢兢地侍立在侧,连大气都不敢喘。自昨夜苏学政雷霆接管誊录所后,这府试的最终阅卷权,便彻底脱离了赵有良的掌控。
“好!好一个‘是以雷霆之怒,亦是春生之恩’!”
寂静的行辕内,苏学政突然重重地拍案而起,那声赞叹犹如洪钟大吕,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捧着那份朱卷,激动得在堂中来回踱步,大声朗读出卷子上的破题与承题,字字铿锵:“‘不忍容一人之私,而误天下之公’!诸位大人,你们听听,这等胸襟,这等气魄!这哪里是在做八股文章,这分明是一篇字字泣血、忧国忧民的表忠折啊!”
苏学政转过头,目光如电地刺向面如死灰的赵有良,冷笑道:“赵知府,本官听闻,你曾对这道‘居上不宽’的截搭题颇有微词,认为极易生出非议君父的祸端。你且看看这份卷子,此子不仅将那等容易引人遐想的题目化解于无形,更是将当今圣上的雷霆手段,拔高到了天下之公的圣王之境!这等经国之才,若是被埋没,你我皆是大越朝的罪人!”
赵有良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他若是敢在这个时候挑半个字的毛病,苏学政就能立刻以“诽谤君父”的罪名摘了他的乌纱帽!他只能像个被人捏住七寸的癞蛤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苏、苏大人所言极是……此子文章,确实是……天衣无缝。”
“不仅是正场的八股,你们再看看他覆试写的这道判词!”
苏学政走到案前,指着卷子的后半部分,眼底的激赏几乎要溢出来,“‘奴欺平民,其罪在奴;然奴之骄横,其根在主!’他竟敢依照明法,重判那企图以银赎命的江南巨贾!好胆识!好气魄!这等不畏强权、铁面无私的风骨,正是我大越朝堂如今最缺的国之利刃!”
苏学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坐回太师椅上,沉声下令:“传本官令,拆弥封!本官倒要看看,这能写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作的,究竟是江南哪位大儒教出来的得意门生!”
“遵命!”
一旁的弥封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挑开那份朱卷对应的墨卷上的糊名封条。
当那封条落地,露出里面那笔力遒劲、骨法森严的柳体小楷,以及卷首那寥寥数行籍贯信息时,整个行辕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学政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声音竟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桃花县童生,程昱。年……年一十二岁?!”
十二岁!
一个年仅十二岁的乡野童生,不仅写出了一手足以让翰林院老学究汗颜的柳体字,更是在这府试的考棚里,写出了这等老辣、深沉、犹如在官场浸淫了数十年的绝世文章?!
赵有良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惹上了一个怎样不可理喻的妖孽!这等被学政大人亲口誉为“国之利刃”的神童,程万里的那三千两银子,简直就是催命的阎王帖!
苏学政闭上双眼,仰起头,良久,方才平复了心头的狂澜。他拿起案头的朱砂御笔,在那份墨卷上,极其郑重地、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传红榜!丙午科金陵府试,案首——桃花县,程昱!”
——
巳时三刻,金陵府衙前的八字照壁外,已是一片人山人海。
数千名童生与看榜的百姓将整条长街堵得水泄不通。经历了搜检的屈辱、底号的漏雨、三日三夜的煎熬,所有人的命运,都悬于那一纸红榜之上。
松涛苑客舍内,程昱刚刚喝下大夫开的一剂猛药,正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哥,放榜了!我去看榜!”程文博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袍,听闻放榜,眼底难掩期冀。
“去吧,带上镖师,莫要拥挤。”程昱连眼皮都未抬,声音虽虚弱,却透着掌控全局的绝对笃定。
程文博带着两名护卫,快步挤入府衙广场的人潮中。
“出来了!差爷出来张榜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响,四名差役用竹竿挑着巨大的红榜,在八字墙上缓缓展开。这名为“龙虎榜”的府试大榜,依旧是呈同心圆排列。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在榜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有人狂喜晕厥,有人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程文博负手站在人群中,目光根本不看外围,直接犹如利剑般刺向红榜最核心的那个圆心。
“快看!第一名!案首出来了!”
一名眼尖的老秀才指着红榜正中那几个斗大的墨字,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桃、桃花县……程昱?!我的天菩萨!那程昱不是十二岁的县试案首吗?他竟然连中双案首了!”
“什么?!十二岁的府试案首?!”
“这怎么可能!听说他覆试时被分到了最底下的漏雨臭号,那等天灾人祸,他竟然还能拿第一?!”
全场哗然,犹如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不仅如此!你们看那第三名!桃花县程文博!十岁!十岁进了府试前三!”
“一门双杰!这是真神仙下凡了啊!”
听着周围如海啸般的惊叹与倒吸冷气声,程文博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终于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却又骄傲到了骨子里的笑意。
那是他的兄长。
那个在底号的漫天风雨中,用一块油布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兄长。
赵有良,程万里,你们看到了吗?这便是你们不惜代价想要毁掉的人,他不仅没死,反而踏着你们的脸,一步登天了!
而在人群外围,一辆极其低调的青色马车内,首席谋士林不言正挑开轿帘,看着红榜上那个极其显眼的名字,眼中满是敬畏地向坐在车内的赵明月禀报:
“郡主,放榜了。程昱,府试案首。苏学政亲自点的头名。”
赵明月闻言,手中把玩的红宝石匕首在指尖极其漂亮地转了个刀花,随后稳稳地收入鞘中。那双明艳逼人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纯粹的快意与赞赏。
“好一头锋芒毕露的江南孤狼。”赵明月嘴角微挑,声音清脆却透着杀伐之气,“在风雨漏棚中写就颂君绝响,在贪官眼皮下夺得双料案首。林先生,备上一份不显山不露水的厚礼,送去松涛苑。就说,有故人,贺他连捷。”
“是,郡主。”
——
与金陵城的欢声雷动截然不同,远在三百里之外的扬州程府,此刻正沉浸在一片极度奢靡的狂欢之中。
程万里在揽胜斋前的大院里,大摆了十桌鹿鸣宴。虽然他的私生子程文浩还未下场科考,但这并不妨碍这位江南首富提前造势,宴请扬州城里的名流富贾,庆贺他即将在江南商界彻底扫清障碍。
戏台上,名伶正咿咿呀呀地唱着《状元媒》;酒桌上,推杯换盏,山珍海味堆积如山。
刘姨娘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牡丹锦缎,仿佛她才是这程府真正的主母一般,满脸红光地穿梭在各家贵妇之间,接受着那些虚与委蛇的恭维。
“老爷,算算时辰,咱们派去桃花村报丧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吧?”刘姨娘扭着水蛇腰走到程万里身侧,用极低的声音娇笑道,“那李氏本就病恹恹的,若是听闻她那两个好儿子在金陵贡院里因违规被下了大狱,怕是要直接一口气上不来,归西了吧?”
程万里端着一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冷血的残忍:“她若死了,倒是干净。那十几间地契铺子,明日我便让人去接手。从此以后,浩儿便是这程府唯一名正言顺的嫡系独苗!”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刘姨娘娇笑着举杯。
就在这烈火烹油、志得意满的最高潮之际!
砰——!
程府那两扇包着铜钉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开!
一名被派去金陵打探消息的心腹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头发散乱,犹如白日见鬼一般,一边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冲,一边发出了犹如杀猪般凄厉的嘶吼:
“老爷!祸事了!泼天的大祸事了啊!”
戏台上的名伶被这凄厉的吼声吓得瞬间停了嗓子。满院的宾客面面相觑,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跌跌撞撞扑到程万里脚下的管事。
程万里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犹如毒蛇般爬上脊背。他一把揪住那管事的衣领,厉声喝道:“混账东西!大喜的日子号什么丧!可是赵知府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大……大人……”管事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个筛糠,“金、金陵府放榜了……赵大人没能黜落他!不仅没黜落,提督学政苏大人亲临阅卷……点、点了那程昱做府试案首啊!”
“什么?!”
程万里如遭雷击,手中的夜光杯“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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