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摧枯拉朽般席卷了桃花村,深秋的寒意顺着破败的院墙直直往骨缝里钻。
村东头的农家小院内泥泞不堪,院门口留着两道极深的车辙印。一着青色襕衫的少年双眸紧闭,毫无生气地委顿在泥水之中,额角的血水被雨水冲刷,洇红了身下的黄土。
倏尔,那气若游丝的少年猛地抽搐了一下,豁然睁开了双眼!
“嘶——”
程昱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只觉五脏六腑仿佛被碾碎般剧痛。他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艰难地从泥水里撑起身子。
脑海中一阵嗡鸣,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强塞了进来。他本是后世的一名教书先生,意外坠崖,竟一朝穿进了一卷科举演义之中,成了与自己同名同姓的极品纨绔。
原身今年刚满十二岁,仗着生母李氏的溺爱,活生生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昨夜,这竖子竟偷了母亲最后的陪嫁步摇去镇上烂赌,不仅输了个精光,还欠下一屁股阎王债,被赌场打手一路追到家里,当场活活打死!
视线虚晃间,程昱眼前竟浮现出一块四方带纹的古怪印记——后世谓之【二维码】。
程昱狠狠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这才勉强稳住心神。这不是黄粱一梦,他是真真切切地活了过来!而眼下,那泥泞道路上的车辙印,直通村口。
糟了!
按照书中命轨,生母李氏在亲眼目睹原身行窃被毒打后,终于对这孽障彻底心灰意冷,带着十岁的小儿子程文博雇了马车回乡。没了生母的庇护,原身这具破烂身子,不用半日就会被再次找上门的赌徒剁碎了喂狗。
“绝不能让他们走!”
程昱一咬牙,强忍着肺腑火烧般的钝痛,跌跌撞撞地冲出院门,顺着那车辙印狂奔。
原身这副身骨实在太弱,还未跑出半里地,程昱便眼前一阵发黑,只能扶着村口的老榕树剧烈喘息。
“哟,这不是程大少爷吗?”
一道带着嘲弄的粗粝嗓音从身后传来。年轻后生牛海赶着一辆牛车慢悠悠地经过,手里还捏着根赶牛的旱烟杆。在原身记忆里,这牛海是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子,平日里最是瞧不上原身欺压生母的做派。
“牛海兄弟!”程昱顾不上颜面,哑着嗓子急唤,“劳烦捎我一程!我要寻我娘亲!”
牛海冷嗤一声,手中缰绳未停:“找你娘作甚?昨夜偷了李娘子的首饰去烂赌,今日还有脸去讨钱?李娘子摊上你这么个讨债鬼,真是作了八辈子的孽!”
程昱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颤意与急切:“海子哥!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但我娘将救命的丸药落下了!她素有心疾,若路上犯了病,我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牛海闻言一愣,狐疑地打量着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程昱。平日里这小霸王哪次不是拿鼻孔看人,今日竟肯低声下气地唤他一声哥?
趁着牛海犹豫的空档,程昱手脚并用地爬上牛车,反客为主地一拍牛背:“海子哥,人命关天!算我程昱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哎!你这混账……”牛海到底心善,顾念着李氏平素的恩惠,一咬牙挥动了鞭子。
秋雨初歇,土路泥泞不堪。不多时,视线尽头的村口牌坊处,一辆简陋的青篷马车深深陷进了泥淖之中。
车夫正满头大汗地用肩膀顶着车轮。泥坑旁,站着一位面色苍白如纸的清瘦妇人,正绝望地用帕子捂着嘴轻咳。妇人身侧,立着一个身形单薄却脊背笔直的稚童。
“娘——!”
牛车还未停稳,程昱便不顾身上的重伤,直直地从车辕上扑了下去!
“噗通”一声闷响。
泥水四溅,程昱双膝重重砸在烂泥里,对着那清瘦的妇人行了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李氏被吓得浑身一颤,待看清泥水里那张苍白且满是青紫的脸时,她的眼圈瞬间红透:“昱、昱儿……”
“娘亲莫要信他这苦肉计!”
还没等李氏上前,十岁的程文博立刻如护食的狼崽子般挡在母亲身前。他虽是不满十岁的稚童,眸色却淬着超乎年龄的冷意与防备。
程文博死死盯着地上的程昱,稚嫩的声线里满是冷漠的厌恶:“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昨日你偷了娘亲救命的钱去赌坊,今日是觉得没银钱挥霍了,又来演这出?”
李氏听到小儿子的话,原本踏出半步的脚猛地收了回来。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声音颤抖却决绝:“昱儿,你回去罢。我枕下留了二两碎银……够你撑过这个月了。往后,你我母子权当没认识过。”
“娘亲!”
程昱猛地膝行上前,不顾程文博的阻拦,一把攥住了李氏的裙摆。
他仰起那张混着血水和污泥的脸,任由深秋的冷风将他单薄的襕衫吹得瑟瑟发抖。他定定地看着李氏,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异常笃定:
“娘,儿子昨夜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大彻大悟!若今日娘亲执意要走,儿子宁可磕死在这泥潭里,权当给娘亲赔罪!”
说罢,程昱重重地将头磕在泥地里,“砰”的一声闷响,让在场之人都忍不住心头大震。
“娘亲,儿子不求您立刻宽恕。”程昱挺直脊背,任由泥水顺着散乱的鬓发滴落,“只求娘亲宽限一月之期!若一月之后,儿子依旧顽劣不堪,届时自请逐出族谱,绝不沾惹娘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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