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白的节肢在空中交错闪过,每次相互冲撞都擦出金属般的火花。
他们太快了。
近乎成了两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虚影,只有刺耳的摩擦声和四处迸溅的血液证明着这场厮杀的惨烈。
尤金被按在德雷蒙德的胸前,呼吸艰难。
他勉强分辨银白的那方攻势凌厉,几度出手都带着致命的杀意。而漆黑的那方却总在最后关头凝滞,像卡壳的机器,犹豫着不肯进攻。
黑色的甲壳不断破裂,血液倾洒得满地都是。尤金明白,爱尔文要撑不住了。
因为自己正在被对手抱着,爱尔文迟迟不敢全力出手,毕竟不能伤害虫母,是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只要他还在德雷蒙德怀里,爱尔文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攻击。
不能再这样了。
相似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上演,几乎要将尤金的神经磨断:如果德雷蒙德更占上风,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尽的地狱。
果不其然。
始终扣着他的后颈,做足了掌控者姿态的德雷蒙德在如此频繁、密集、眼花缭乱的进攻中,竟然还有余力对尤金幽幽叹息:
“母亲真的会安然度过朝圣日么?”
“就像您讨厌我们,所以不可能爱肚子里的孩子一样,我对您能否在无数同族的见证下,还能保持冷静这一事持怀疑态度。”
“说到底……”
德雷蒙德似是不解,抚着尤金脖颈的那只手缓缓收紧:“以您的性格,今天会乖乖过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我意外了。”
复眼中的晶格倒映出苍白的脸,他探究地与尤金对视:
“得知节日的性质后,您为什么没有发火?为什么没有惊讶?为什么无动于衷?”
“太奇怪了。”
德雷蒙德音调渐渐变冷:“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您最好将一切都告诉我。”
“……”
他察觉到了。
情况变得越发危险。
或许是隐秘地窥探到了尤金的想法,出于警惕,源源不断的银白的丝线从德雷蒙德身上探出,大面积地缠绕上尤金的躯体。
很快,他就被裹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虫茧,只有脸能够呼吸。
这是白月蜘蛛的习性。
在捕获珍贵猎物的第一时间,吐丝将其束缚,进一步杜绝逃离的可能,以便随时都能掌控吞吃。
顶级捕食者的碾压下,孱弱的人类连自救的选择都少得可怜。
绝望和愤怒在胸口翻腾。
尤金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险些要将那块肉咬下来,流出腥甜的血液。
他眉宇紧蹙,堪称诅咒地在心里骂着这些虫子,想要将无时无刻都在干扰他,侵害他的异种全部消灭。
可他做不到。
尽管尤金的腕力在人类当中属于优秀,学过的技巧丰富又实用,也无法撼动这些蛛丝分毫。
但让他放弃,他又属实不甘。
难道力量弱小的人注定要被不断剥削生存的空间吗?
凭什么他要被这些连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异种奴役驱使?
无人惧怕短时间的磨难。
可当这磨难一眼望不到头,再温顺的羔羊都会撞栏,更何况尤金这样本就自尊心强烈的人。
办法…
办法……
大脑飞速运转着。
半年以来被迫观察承受的同时,尤金也理解了这些名为子嗣的怪物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十分清楚用温吞的方法来应对他们,只会换来这些东西不断地得寸进尺。
尤金需要的不是以弱示人,祈求杀戮者的仁慈,否则这种行为在本质上,与向刽子手露出脖颈有什么区别?
尤金不需要怜悯。
他需要的是武器,是策略,是倾尽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直到坦坦荡荡地迎接胜利。
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
尤金睫毛在微不可察地颤抖,那双多数时间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亮得惊人。
他忽的抬头,声音清晰而坚决:
“动手,爱尔文!”
大殿里的嘈杂仿佛褪去。
尤金目光越过德雷蒙德,直直看向远处的爱尔文,后者的复眼剧烈震颤着,倒映着尤金决绝的身影。
“听着,”尤金的嗓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伤到我也没关系,砍到我更是无所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做你该做的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德雷蒙德扣在他肩上的手指骤然收紧。这只雄虫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浮现出被触怒的神色。
“母亲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一字一顿地说,“任何雄虫都不会伤害自己的母亲。您竟然让他无视您的存在攻击我?”
“荒谬至极!”
尤金没有争辩。
他只是死死盯着爱尔文,那目光穿透了一切直抵灵魂深处。
他已然赌上了自己:他的血,他的肉,他躯壳的每一部分。
这些世俗意义上绝对不能舍弃的东西,在自由面前,通通都被他当做了可以利用的筹码。
爱尔文清楚的。
唯独这只雄虫,他是清楚的。
在德雷蒙德还试图理解这荒唐命令时,那边与尤金深深凝视后的爱尔文已经动了。
黑色的肢节暴长,他再无迟疑,前肢锋利的镰刃划破空气,直直斩向德雷蒙德。
他并没有改变攻击轨迹,这样下去,被命中的除了德雷蒙德的大半身体之外,还包括被他禁锢在怀里的尤金。
迎着刀锋,尤金挺直了脊背。
这一刻,脆弱与强大,渺小与浩瀚的矛盾在这具年轻美丽的皮囊下交织碰撞,又在同一时刻到达了顶点,绽放出耀眼的光。
“乖孩子,做的很好。”
尤金喃喃道。
德雷蒙德的复眼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爱尔文真的在尤金的命令下,毫不犹豫地向母亲的方向攻击,做出如此违背本能的举动。
银白色的节肢飞速窜起,德雷蒙德试图格挡,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挡住之前,尤金定然会先一步被砍成重伤。
快动!
快些!
身体的速度快过思考,德雷蒙德下意识地转身躯,双臂张开,将裹在丝茧中的尤金护在了胸膛前,自己则用最坚硬的脊背去迎接那记斩击。
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银白的背部甲壳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了腰。
血液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他晃了一下,却没倒下。
高阶雄虫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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