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来到正房的时候,发现贾府内除了邢夫人,众人都来了。
贾母搂着湘云斜倚在贵妃榻上,偶尔听得一句两句顽笑,就跟着小辈儿们笑闹一番。
王夫人坐在下首陪笑,琥珀和鸳鸯一左一右站着以备随时侍奉,宝玉坐在王夫人的对面,身旁是含笑晏晏的薛宝钗,王熙凤坐在她对面。
贾家三个姑娘来的最晚,便随便坐在了远处的几尊绣凳上。
湘云正对着房门坐,她第一个看到林黛玉进门。
“林姐姐来了!”
湘云一个跳起跑到门边来,扬起兴奋的笑意,看上去亲近无比,可说出的话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涵义。
“就你特立独行,其他人知道我来,早早地就过来了,偏你来得晚。”
要是换作往常,湘云这话也算不上什么,只是有了刚才那些话铺垫,再添上这句,黛玉心里就有了计较。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真是对不住,我该头一个来拜你才是。”
黛玉阴阳怪气怼了回去,小小的哼了一声,接着来到近前给贾母和王夫人行过礼,然后走到最远处和迎春等人坐在了一起。
为首的贾母像是没听出两个丫头之间的火药味似的,虚指着黛玉止不住宠溺笑道,
“林丫头这张利嘴啊!”
其他人还在捏着一把汗,见贾母完全不在意这点小打小闹,于是纷纷笑了开来,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王熙凤见状,索性又开口捡了几件笑话说给贾母听,试图糊弄过去,可偏偏湘云不依不饶,来到黛玉跟前。
“林姐姐,我听说昨儿长公主赏赐了你好些东西,你可曾替我留着了没有?”
黛玉和湘云如今并没有亲密到要单独为她预备一份节礼的地步。
黛玉懒得跟小妹妹一般见识,于是也不生气了,她如实相告,“我昨儿不知道你要来,不曾为你备下,一会儿你去我那,要是见到有喜欢的,我送给你就是。”
湘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我倒是不值当什么,只是想提醒你,府里环三爷和琮儿你都送了,有个好人你却是把她给忘了。”
湘云口中的好人指的是谁,黛玉不用细想也知道。
她确实没有给宝钗备下年礼。
现在不仅湘云知事,黛玉也明白了湘云这一系列行为的原因。
原来是替人找场子来了。
想到这儿,黛玉的态度也淡了不少。
眼看二人又开始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旁的三春赶忙要开口说和,结果却被宝玉插了一嘴。
长辈有长辈的地盘,小辈儿有小辈儿的欢乐场,宝玉看几个姊妹都在这边,自己也跟着聚了过来,只是宝钗——
黛玉转头看向贾母等人的方向,宝钗仍然端坐在贾母下首,好像对湘云帮她出气的事情半点不知情。
“云妹妹,这话你就错了,我也没得到林妹妹的赠礼,想来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婆子在你面前乱嚼舌根。”
“哼,”湘云见宝玉也加入战场,更加气愤,以前林姐姐不来的时候,贾母和宝玉最偏疼她了;现在有一个林姐姐在,她就要退后一等。
一半是为自己鸣不平一半是为宝钗道委屈,湘云火气更加旺盛,“我还不知道你,一点道理不讲,只是一味袒护林姐姐罢了!”
黛玉见湘云越来越得理不饶人,不由得冷笑一声。
“多少日子不见,云妹妹厉害的不得了,想来是在侯府跟师傅学了不少口技,大过节的巴巴跑过来表演给咱们看。”
一句话打的湘云半天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黛玉是什么意思。
她光看到迎春三姐妹偷笑,以及宝玉那要笑又怕她生气不敢笑的模样。
自己很明显落了下风,湘云更加恼火,她最讨厌的就是黛玉的这张嘴,有时候说出的话,恨不得让人撕了它。
可她完全不自省,自己有时候出口的话,比黛玉的还要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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