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只纸人被吞噬，鹤爻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肉是好的，她甚至无法抱住黎青青的身体，眼睁睁的看着她从手中滑落，掉在血泊里。
她想握刀，再次站起来。
她还没死。
她还有机会。
只要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会杀出去的！
无数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砸在地上。
她撑着地，手指抠进碎石里，膝盖跪下去，又滑开，再跪，再滑……
双刀就掉在眼前，可她像个废物一样，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鹤爻，够了。”
有人站在她面前，是霍鹰，她的半边脸都被咬碎了，身上如血洗过。
她手握短斧，挡在鹤爻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霍鹰声音轻轻地。
鹤爻低着头，看着按在血水里的双手，眼眶发热。
她真的做得很好了吗？
可是她还是没救下她们。
一个……
都没救下啊。
压抑的哭泣声在洞穴里不断回荡。
霍鹰心脏抽痛，回头，笑了笑，血顺着斧柄往下淌。
“听我的话，让你的朋友带你离开这里。”
“我们的命运，不需要你来背负。”
“乖，听鹰姐的话，下面就交给我吧。”
霍鹰对着佐塔点了点头，佐塔看明白了她的意思，郑重的回视她。
而后伸出柔软的触足，慢慢卷住了鹤爻的腰身。
“我可是很厉害的呢。”
霍鹰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对着鹤爻说。
“雕鹄，可是天空的王者！”
“我觉醒了两项战斗天赋，其中一项，是玄鳞甲。”
霍鹰把斧柄在掌心转了一下，换了个握法，“还有一项——我至今未使用过。”
“很好奇是不是？”霍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但笑意未减，“其实我也很好奇。”
白光一闪，兽化的雕鹄猛地冲向九头蛟蛇，她没有任何防护，就像是故意露出破绽那样，任由一只蛇头咬住自己的肩膀。
没有挣扎，反而用战斧狠狠扣住那颗头，蛇头似乎预感到什么，开始拼命挣扎。
“想跑，没机会了！”霍鹰的指甲抠进鳞片的缝隙，血从指尖往外涌。
蛇头不断捅破她的内脏，抽出来，又捅进去，可是霍鹰眼中的疯狂不仅半分未退，甚至越战越勇。
强大的意志力让九头蛟开始恐惧。
它试图断头求生，可断口处的新头刚冒出来，又被霍鹰死死抱住。
霍鹰的身体被撞进一层一层的墙壁里，她没有松手。
身体被蛇头咬的面目全非，她咬牙抱的更紧！
都已经那样了，怎么还有力气？九头蛟不理解，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她们真的是人类吗？
真的是那种如蝼蚁一样，一踩就碎的人类吗？
该死该死该死！
“松开！”九头蛟惧怕到了极点，尖叫起来，“我好不容易才长出了角，就要化龙了！你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
霍鹰低头看着那颗黄金头颅，眼睛里只有轻蔑的嘲讽。
黄金竖瞳里映出她的死志，霍鹰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远处的鹤爻。
指挥的天赋还真是学习？真是不可思议。
她嘴角浮现出一种自豪的笑意，真不愧是指挥啊。
不过，这一招就不要学了。
「天赋：以命换命」
白光炸开，把巢穴都照成亮红色，整个洞穴都在坍塌。
鹤爻被佐塔拖出洞穴，九颗头恐惧的叫声和霍鹰的笑容被顷刻吞没在爆炸里，离自己越来越远。
有个发亮的东西从暴起的粉尘里飞出来，被鹤爻按在掌心。
她打开，愕然，汹涌的眼泪像潮水一样蔓延。
是两枚200面值的贡献点。
她听到霍鹰最后的声音。
“说好请你吃肉饼的。”
“管够。”
………………
………………
“看到人了！快点，在这边！”
满天飞雪里，一群穿着基地制服的人从树林里冲出来，靴子踩飞无数泥水。
轰隆隆的声音之后，冰冷的对讲机里传来夜鹄的声音：
“死了几个？”
“不知道，领域打开了，但洞穴被封死了，正在全力搜救……”那人说，“不过目前预估活下来三个。”
有人扛着仪器跑过来，对着地上躺着的人扫描：
“报告，现在进行接触，体温正常！”
“变异指数分析中——喂，你们站住，你们干什么！”
他拉住其中一个预备队员，喝道：“还没检测完呢，快出去——”
话没说完，两个人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掀开挡路的队员。
“你们干嘛——会感染的！”那人说，“来人，快来人！”
一队人冲上来，想拦住她们，却被另一群穿着预备队员的人推开。
他们或高或矮，此刻全部站在一起，像一座肉墙一样，将地上的三个人一起围在里面。
所有人都握着电磁手枪，似乎只要他们敢上前一步，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那人不可思议，也拔枪对峙：“你们要反吗？”
有人按住他的肩膀，回头，林东浩正对着他摇了摇头，那人咬咬牙，最终还是把枪放下。
“指挥，指挥！”
莲扑到雪地上，一把抱住鹤爻，手颤抖地往她脖子上探去，下一秒整个人都松下去，“有呼吸！指挥还活着！”
活着就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无错活着！”
“廖小扬也活着！”
那头，传来其余几人的声音。
七个人，只活下来三个，原本的庆幸被心痛覆盖，预备队的所有人都红着眼眶低下头。
“治疗呢！快点！”徐雨霖大喊。
蓝色光晕离去，鹤爻悠悠转醒，鹤爻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凑到她眼前。
她不想说话，更不想回应她们。
她只想好好安静一会。
莲和徐雨霖一左一右的架着鹤爻的胳膊，扶着她往前走，面前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鹤爻看到了一双靴子，擦得很亮，没有沾雪，和浑身浴血的她一比，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慢慢抬起头，夜鹄站在她面前，大衣领子立着，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抱歉，前锋队的审查有误。竟然把S级的任务定义成了D级。”
“整个预备队的牺牲，基地不会忘记的，抚恤金已经向列车长申请过，按双倍发放。”
“介于她们都没有亲人，那些贡献点会平分给预备队的所有人。”
“你伤的很重，先回去养伤。后续的事，基地会处理。”
“当然，也要恭喜你，出色完成了这一次的任务。”
顿了顿，他向鹤爻伸出手。
“欢迎加入巡查队。”
鹤爻看着那双光洁的手，忽然想起刚来基地时，这双手曾握着枪，打死了一个没有被感染的孕妇。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女人死亡，就像现在一样。
可能连夜鹄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态度是多么高高在上。
他轻易的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即便死去的是身为他前队友的霍鹰，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抱歉。
几条人命而已。
只要不听话，不管是谁，都有办法让她去死。
这就是基地上层维护利益的方式。
霍鹰守护过那么多人，为这座列车出过多少次任务，带回过多少物资，到头来，只剩下抚恤金单上的一串数字。
双倍？
真可笑啊。
是要让她感恩戴德吗？多给几个贡献点，说一句“我们会记住她们的”，然后呢？
她们被记在某个文件夹里，塞进档案柜的最底层，过几天，几个月，就再也没人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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