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琪瘫软在地，手枪掉在身旁，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连哭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继红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将刘宇浩从旁边菌毯里拉出来。
对方脸上沾满了腐败的菌丝和泥雪，眼神发直，似乎还没从鬼门关回转过来。
鹤爻身形利落的从树上一跃而下，雪花和几片细微的菌类孢子被她下落的气流带起，在周身缓缓飘散，像短暂绽放又熄灭的微型星尘。
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纯白西装，高顶礼帽牢牢扣在头上，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一点情绪。
周继红看到他，心里先是一紧，而后涌现出一阵复杂的愧疚感。
刚才怪物来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临阵脱逃，没想到是找有利的狙击点，她为自己无端恶意揣测别人而感到惭愧。
只是有个疑问同样缠上心头——
对方的枪法。
她看得分明，白先生开了四枪，轨迹迥异。第一枪偏得明显，或许是初见怪物的紧张，可以理解。
但第二枪就很奇怪，他放弃了更致命的头部，选择了肩胛。若说是新手误判，可紧随其后的第三、第四枪，却又快又准，枪枪爆头，中间几乎没有喘息，冷静狠厉得不像同一个人。
这太矛盾了。
一个新手绝无可能在那种高压下瞬间蜕变至此，可若他本是神枪手，前两枪的失误又显得太过低劣。
难道……
对方觉醒的是某种枪械精通类的天赋？或许是能力刚刚苏醒尚不稳定，所以才会有刚刚一幕。
正思索着，鹤爻已经站在了面前。
“白先生，你又救我们一次！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周继红松开扶着齐琪的手，忍着肩头的抽痛，向前迈了半步，对着那纯白的身影，郑重颔首。
鹤爻的目光从其余两人惊魂未定的脸上扫过，在周继红染血的肩头多停留了一瞬。白色帽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
“不客气。”
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
“那、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刘宇浩快速环顾四周，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有双眼睛在盯着。“简直像凭空冒出来的！频道里从没提过这种怪物！太邪门了！”
“先别管是什么了！”齐琪带着哭腔打断，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惧，“赶紧离开这儿吧！这地方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这个提议无人反对。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追问的欲望，四人立刻动身，朝着与怪物来袭方向相反的小径快速撤离。
鹤爻无声地跟在最后。
这一路，或许是对前路的未知迷茫，大家俱是沉默，只有衣摆在黏湿的菌林中擦过，发出阵阵细微的声响。
除了鹤爻，其余三人都带了伤，或轻或重，天色在他们匆忙的步履中，不可阻挡地暗沉下来。
孢子林本身光线晦暗，此时更像是提前坠入了夜晚，只有那些荧光菌类发出越发幽诡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湿滑难行的路。
周继红等三人均是体力不支、脚步虚浮，又唯恐怪物再次来袭，在天完全黑透之前临时找了一处洞穴进行短暂包扎和修整。
洞穴在岩壁边缘，又被枯死藤蔓半掩着，既隐蔽又安全。
寒风又起，卷着新落的雪粒和无处不在的孢子粉尘，像冰冷的砂纸打磨着暴露的皮肤。
他们不敢生火，怕光亮和烟雾引来怪物，只能靠体温和单薄的衣物硬抗这刺骨的寒冷。
周围很安静，远处怪物的嘶吼仿佛就在耳畔，鹤爻不放心，主动外出警戒，洞穴里便只剩下三个人。
鹤爻一出去，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强行支撑的体力仿佛瞬间找到了泄洪口。齐琪几乎是瘫软下去，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抱着膝盖蜷缩起来。
方才逃命时被压抑的恐惧和后怕，此刻在寂静与黑暗中成倍反扑。
“我……我不行了……”
她的声音细如游丝，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在狭小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红姐，我们回去……回之前的藏身所好不好？”
她猛地抬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渍在幽暗光线下发亮，看向正在检查肩头绷带的周继红，眼里满是哀求。
“就算……就算要东躲西藏，就算物资少，也好过……好过被这些东西追着杀……”
她用力抱住自己不断发抖的肩膀，眼神涣散地落在虚空中，仿佛又看到了那狰狞的怪物和爆开的头颅。
“那列车还有好远……一路上，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怪物……我真的好害怕，红姐，我们回去吧……”
刘宇浩蹲在靠近洞口的地方，用力拧着裤脚上浸满冰冷菌液的布料，听到齐琪带着哭腔的哀求，他拧动的动作顿了顿，嘴唇抿紧，却没抬头。
“回哪里去？咱们三个人的物资又够撑几天？回去就没有别的什么怪物找上门了？”周继红叹了口气，看向刘宇浩：“小刘你呢，怎么想？”
“红姐，齐琪就是吓坏了，她的话你不必听，无限列车咱们是一定要去的，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刘宇浩低头处理伤口，眼眸沉在一片阴影里，沉吟片刻后，瞥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刻意压低声音。
“但是那个白先生，我觉得，咱们心里还是得有个数，防着点好。”
“是，他救了咱们两次，大恩不言谢，可现在是什么世道？末日啊，对谁都得长个心眼子，你们也别怪我多心！”
“他枪法那么厉害，身手你也看见了，一个人穿过这片林子去列车，恐怕比跟着我们三个累赘轻松得多吧？”
“他图什么？”
这一番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齐琪的另一种恐惧。她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胸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
刘宇浩继续说：“齐琪的半自动手枪，红姐你的金属长矛，都是商店里超过20积分的东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咱们抢了一个物资箱，白先生想要什么，不言而喻了吧！”
齐琪喊：“什么，原来他是想抢咱们的物资！那个人妖我第一眼看着就很不舒服，我就说……”
“都住嘴！”周继红厉声打断，声音在狭小的洞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照你这么说，那他何必冒险开枪救我们？”
“等怪物把我们都杀了，他再出来轻松解决掉怪物，然后拿走所有东西，不是更省事？更安全？何必多此一举，暴露自己，还浪费子弹！”
刘宇浩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齐琪也愣住了，按着包裹的手僵在那里。
周继红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扫过，失望与坚定交织。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们是老师，受过高等教育，知恩图报，是做人的根本！就算是在末世，难道做人的底线就可以不要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洞内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正因为现在是末日，自私的做坏人、胡乱猜忌别人只顾自己，是最容易的。”
“可是在这样的世道，守住良心，释放善意，才是最难的！像白先生这样的好人我们应该敬重，怎么能背后猜疑！”
“如果连这点道理都忘了，我们读那么多圣贤书，有什么意义？和外面那些只知掠夺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神情变幻的刘宇浩和沉默不语的齐琪，疲惫地闭了闭眼。
猜忌一旦有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着转圜的，她也不想再白费口舌。
“我信任白先生，愿意继续和他同行，如果你们觉得我的决定不对，害怕，想分开走，没问题。”
“等明天天一亮，咱们把各自物资分一分，各自上路吧！”
“红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齐琪着急道，周继红没看她，兀自说。
“时间紧迫，现在抓紧休息吧！外面都是游荡的怪物，咱们今晚得轮流守夜，等会我先去替白先生……”
周继红挪动了一下身体，靠稳石壁，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刘宇浩见两人僵持，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齐琪，咱们都听红姐的，你想想，要不是红姐一路护送，咱们两个人还能活到现在吗？”
他从包里掏出两瓶水分别递出去：“大家都累了，喝点水就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
外头，离洞穴十米之处，鹤爻的身形隐在黑夜里，白色帽檐阴影下的双眸，比林间的荧光更幽深，刘宇浩的疑问，同样一直在她心中盘旋。
太奇怪了。
按照区域频道里近乎共识的经验来看，击杀这个副本内变异进化的怪物，无论强弱，必定会触发积分奖励，且有概率掉落某些稀有材料。
这是维持“试炼者”生存、驱动厮杀、甚至某种程度上定义这个末日“游戏”规则的基础逻辑。
可是在她射杀怪物之后，无论是积分池，还是UI界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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