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白魔术师的话音落下,鹤爻身上的千钧压力消失了,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喘息,脑子里只余一个念头。
——逃出去。
——就算知道这是一场必死的游戏。
——就算对方强大到杀掉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就算接下来等待她的,很可能是一场残忍虐杀。
——就算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就算只有一线生机……
她都要把命运狠狠攥在手里!
就像她从小到大一样——
鹤爻的眼神变得坚韧,瞳孔不断收缩、翻动,八只复眼的视角里,连贯、明确的画面被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六边形像素格。周遭的一切,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涌入感知。
她将全部力量灌注双腿,飞也似的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
冲出去不到十米,眼前的巷道景象忽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扭曲,笔直的路径毫无道理地向左弯折,弯折的弧度正在急速收紧。
下一秒,凭空生成的墙面直直朝着她撞了过来。
“该死!”
鹤爻脚下猛刹,狼狈地翻滚往旁边躲避,墙面从她脸颊处惊险擦过,撞在不远处的商店橱窗上。
巨大的爆裂声响起。
玻璃碎片犹如暴雨般向四周迸射,打在旁边的墙壁和地面上,哐啷啷掉了一地。
鹤爻背部着地,地面上冰冷的泥点和碎石将衣料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痛,但最痛的还是左肩胛处。
一块巴掌大小、却异常厚实的三角棱玻璃,像冰冷的钉子,狠狠凿进了她肩胛骨下方的肌肉里,深入近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鹤爻手指死死捏住那片玻璃唯一露出的棱角,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发力拔出——
玻璃碎片带出一些肌肉的碎片组织,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来,地面积起一小片血水洼。
鹤爻将那块玻璃轻轻攥在手里。
“哎呀,差一点。”身后,魔术师惋惜的叹息传来,语气轻松的像是一只正在逗弄老鼠的猫。
鹤爻从地上爬起,抹去溅到脸上的血点,继续尝试。
她不能停,停下来就是等死。
这一次,在即将到达巷口时,地面在眼前毫无征兆地倾斜,鹤爻手脚并的爬上去,下一秒,就被空气里凭空出现的石砖,狠狠拍在地上。
惯性拽着她的后背在粗糙的、布满碎石、玻璃渣的地面拖行数米才停下。
背上血肉模糊,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仿佛要爆开一般,她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任由冷汗顺着额角滴在手背上。
“看来还是个未完全体呢。”
“连最基本的血肉再生都没有异变完整。”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轻蔑的嗤笑。
“那又怎样……”鹤爻咬紧牙关,无比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还没到时间……”
“……我还有机会……”
话音刚落的一刹那,便又如一只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可惜,依旧差一点。
她的左脚已经迈出了巷口,甚至头顶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阳光的温暖,可下一秒,脚底坚固的石砖突然塌陷成流沙般的陷阱。
像是怪物的手臂一样,握着鹤爻的右腿,将她狠狠从光明里拽了回来。
冰冷的黑暗再次笼罩在头顶。
沙砾像尖刀一样刺进鹤爻腿部每一寸毛孔里,几乎让她忍不住要惨叫出声。
“又进化了吗,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不过,远远不够呢。”
白魔术师身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张白色圆桌,一杯冒着热气、温度正适口的红茶正摆在他面前,白瓷茶具和他的白色西服一样一尘不染。
与鹤爻此时的求生挣扎完全不同,男人从始至终都是那副纯粹的、饶有兴致的观赏神情,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艺术鉴赏般的挑剔。
仿佛眼前上演的,不是一场致命的捕猎与挣扎,而是一幕略微粗糙、但主角还算卖力的街头马戏。
鹤爻再次出发。
又再次被击倒。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白昼的最后一丝光线殆尽,漫长的黑夜里,鹤爻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多少次尝试了。
伤在不断累积。
手臂被无数弹起的碎石划开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双腿几乎没有一条好肉,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肺部火辣辣的,吸入的空气带着粘液蒸腾的甜腥和尘土味,令人作呕。
她半跪趴在原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而痛苦地起伏。
不远处就是出口。
明明很短的距离,此刻却那样遥不可及。
——要被杀了吗?
意志开始溃散,死亡笼罩在头顶。
——就像那则死亡预告一样,被掏空内脏,死在冰冷的巷子里了吗?”
——真的……
——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鹤爻感觉身边好像出现了无数条死神的触手,它们握住她的脖颈,正在一点点的收紧。
只待她最后一点求生欲丧失,便毫不留情的将她拖入地狱里。
此刻,记忆如回马灯般在脑海里闪过——
第一声哇哇啼哭。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缕阳光。
因为天生缺陷,医院断定活不到十岁时,父母当时厌恶、憎恨的表情。
在雪夜被丢弃在孤儿院,他们离开时如释重负的样子。
在孤儿院被孤立、霸凌、侮辱,脑袋被十几个人一齐摁在门板上,无数唾骂声,讥笑声,以及头顶不停摇晃的白炽灯……
一度因为没钱而面对失学问题,为了生存,尊严一遍遍的被世人践踏,在泥泞里挣扎的自己……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反狠般的刻下的,出人头地四个字……
人生仿佛从一开始,就如废墟一样荒芜、黑暗。
可是——
“我还是活下来了。”
白魔术师动作停了停,似乎没听清:“什么?”
“就像在悬空的钢丝绳上走路,无数次人生的绝境里,死神就如现在一样在我头顶盘旋……”
“可我……”
“都活下来了。”
鹤爻再次从地上一点点站起来,声音轻轻的。
“不受老天眷顾又如何?”
“我偏偏不信命!”
“我拼了命才活到现在!”
“凭什么要被你,重新拖进地狱里!”
“到底在……”
“开什么玩笑!!!”
“呃啊啊啊——!”
一声混合了极致痛苦与狂暴决绝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炸开。
头顶的死神幻影如灰雾般溃散,紧接着,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从她背后传来。
肩胛处开始剧烈变形,那一直潜伏在她皮下的东西在无限拉长,于她背后交错、凸起,形成了数根惨白、尖锐、弧度诡异的外骨骼脊刺。
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凶兽獠牙,尖端悍然冲破她早已破损不堪的衣物和背部皮肤。
撕裂血肉,疯狂生长。
“怎、怎么可能……”
白魔术师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那永恒不变的、充满掌控感的傲慢面容里难得一见出现了不可置信。
甚至,是慌乱。
“你竟然异变出了棘骨,你——”
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
鹤爻动了。
她不再向之前一样,像个无头苍蝇般像扑向巷口那看似唯一的生路,而是向着身后,决绝地撞了出去。
优雅的姿态彻底崩塌,白魔术师几乎是从白瓷座椅上弹起来的,动作带翻了旁边的小圆几,精致的白瓷茶具飞起。
茶杯在空中碎裂,温热的、带着佛手柑香气的红茶泼洒出来。
在雪白礼服上染开大片污渍。
但他已无暇顾及。
本能般,他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划!
“嗡——!”
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折叠,拉扯。
鹤爻冲刺路径的前方,凭空拔起一面又一面半透明的、闪烁着涟漪般光泽的空间墙壁。
意图将她层层拦截。
然而鹤爻没有减速,也没有试图绕行,而是直直撞了过去!
“滋啦——!”
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棘骨的骨刺在透明墙体上划出无数划痕,一簇簇刺目的蓝白色火星迸溅。
巨大的冲击力下,空间墙仿佛水面剧烈震荡,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
下一秒,轰然崩解成无数闪烁的光点碎片。
鹤爻的身影从中穿透而出,速度比刚才更快,棘骨尖端寒光凛冽。
“咔滋——嘣!”
第二面紧接着碎了!
然后是第三面、第四面……
在白魔术师惊愕的眼神里。
鹤爻越来越近!
无数透明碎片散在空气里,像夜幕散开的耀眼星子。
碎片正面映照着鹤爻果决、坚毅的眼神。
碎片反面,印出白魔术师的脸孔。
此刻他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
优雅不再,戏谑全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被逼到墙角的狼狈与凝重。
他不断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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