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者念完犯的族规,问跪在地上的人认不认错。
谢亦安虚心地低着头,对一切罪责供认不讳,还道:“我接受,要打要罚我没有任何异议,辛苦执法者为我跑一趟了。”
经常犯错跪祠堂的,大多都是心气大的叛逆小子,执法者都习惯了。
和这群臭小子斗智斗勇,也算他们执法过程中有趣的消遣。
死犟着不认错的倔驴见多了,还没见过这么温顺的,执法者目光复杂地看了谢亦安一眼。
如果不是有板上钉钉的伤者举报和伤情鉴定,执法者也很难相信,长辈口中品行优秀的谢亦安,居然会在怔室公然殴打患者。
回想起当时怔室的状况,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也得亏产生矛盾的是同龄人,大半小子皮糙肉厚的,场面看着吓人,其实也没造成多大伤害,要不然有罪让谢亦安受。
只是安亦谢在怔室滋事,情节恶劣,两人被吊销了实习资格。
【切,谁稀罕来那个破怔室】安亦谢收到处罚结果后还很不服气,只恨当时没多揍那个混蛋两拳,【明明是对方先挑衅的我,凭什么只有我们被关进来,对方只是口头警告一下。不公平,我要讨回公道!】
“好了好了,消消气。”执法者走后,谢亦安就一直在安抚还没气消的安亦谢。
当时发生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两人治疗效果意外很好,有了小规模的影响,那些看不惯他们的同辈人自然也听说了。
于是就有一个明明没有任何入怔症状的人预约了他们接待室,专门找事来了。
问对方有什么症状也说不清楚,问就是心里难受,吸收又吸收不出任何怔气,赶又是赶不走的。
就是想给他们找不痛快,浪费时间。
但当时浪费的也不是谢亦安的时间。
谢亦安来怔室实习,一方面是给安找怔气吃,一方面是为了赚钱。
安当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不缺那么一口。
对方绞尽脑汁想给他们找不痛快,但其实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还可以就此摸一会儿鱼。
只是安那家伙对这份工作认真过头了。
谢亦安自己也不明白,安为什么会对对方有那么大反应。
除了脾气爆之外,他只能认为,安应该是喜欢这份工作的,所以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说起来都有些匪夷所思。
一只怔,居然在喜欢人类的工作吗?
维护自己的工作没有问题,但该怎么向对方解释,他们做的是服务业?
服务业最忌讳的就是和顾客起冲突,尤其是还发展成了肢体冲突,就算他们没错,一旦动了手,也会变成有错。
但估计就算跟安说了,对方也不会理解,反而可能吵得更厉害,骂这什么破规矩之类的。
于是谢亦安只好道:“没关系的,我们名气已经打出去了,就算不去怔室,也会有患者私下找我们。”
“而且——你怎么知道,那个寻衅滋事的人逃避了执法者后,就一定没事了呢?”
安亦谢停下了骂骂咧咧的嘴:【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他宿主耐心解释:“那人浪费的不止是我们的时间,还有那些想预约却预约不到的人时间。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有人抢到了他们抢不到的预约名额,还不好好珍惜,反而让我们吊销了实习资格。那些真正想来看病的人,会怎么对待他?”
安亦谢思绪一转,明悟了。
治疗入怔是件很复杂的事情,一万个人有一万种入怔源,产生的执念也各不相同,想要彻底治好一个人,需要治疗者深入患者的内心深处,获得患者百分百信任,才能找到患者的执念所在,进而想办法消解它。
因为效率实在低下,大多数人都是以预防为主,这也是怔室的由来。
而安亦谢就完全不讲道理了。
管你执念是什么,只要没有正式生成怔,通通给你强行拔出来吃掉,进你安爷肚子就别想出来。
这种治疗手段简单粗暴却异常管用,除了并不正规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但也因为不正规,这种治疗手段,目前还处于为了寻找心理安慰的偏方来看待。
即使如此,安亦谢也拥有了一批忠实顾客。
所谓圈子越大,神人越多,圈子越小,神人越神。
安亦谢这座小庙可容纳了不少极端神人。
能和安亦谢玩得来的,又是什么好东西?
安亦谢一扫阴霾,桀桀笑起来:【到时候我要去看热闹。】
谢亦安笑着点头:“好。”
等两人从祠堂出去,外面的天色已晚。
安亦谢还在宿主体内发表一些区区祠堂还困不住他怔大爷的言论,可谓是没有任何悔过之心。
正说着,安亦谢话语一顿,察觉到宿主脚步停下了来,抬头往前面看去。
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只漏下些稀薄的光,勉强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是他们的老家长——鸿伯。
不知道鸿伯在这里站了多久,也许刚来,也许从他们在里头跪着的时候就来了。
这下不只是宿主,安亦谢也安静下来。
第一次闯祸被家长抓包,有点没经验。
谢亦安也拿不准鸿伯现在的态度,只谨慎问道:“鸿伯,你怎么来了?”
风起了,吹得周围竹子沙沙响,鸿伯的衣摆动了动,人却纹丝不动。
鸿伯:“我看过了饭点你还没回来,就出来找你了,打听了才知道,你在怔室和患者起冲突,被关进祠堂了。”
鸿伯的语调听不出情绪,天色昏暗,也看不清鸿伯的具体表情。
但想也知道,一直以来广受赞誉的省心孩子,居然会被罚跪祠堂,肯定不会有多开心。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他的亲生父亲,出了祠堂后,肯定还会有另外一轮更严厉的惩罚。
因为他不成熟,没有处理好和患者之间的关系,破坏了君子行为规范。
脚步声从耳边传来,鸿伯来到了他们面前,又加了一句:“听说还被吊销了实习资格?”
“抱歉。”谢亦安下意识道了歉,想要就这件事进行一个深刻反思,但随即又感觉那里有点不对劲。
鸿伯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轻佻了一点?
谢亦安抬起头,看向此刻近在咫尺的鸿伯。
距离近了,他终于发现,鸿伯眉眼舒展着,任何生气的样子,反而嘴角微微翘起,似乎还在笑?
“鸿伯?”谢亦安愣了。
一直在装模作样的鸿伯终于憋不住了,一巴掌打在谢亦安背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可以啊安小子,那可是b级天赋者,你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真给你鸿伯长脸!”
谢亦安被拍得踉跄了一步,神情出现了片刻空白,滞愣地看向鸿伯。
【哈哈哈,那必须的,小小b级,抬抬手的事!】
有家长带头,安亦谢双手叉腰,圆滚滚的怔体往后一折,同款仰头大笑姿势,背后还有一团幻化出来氛围感黑火,特别猖狂。
谢亦安眨了一下眼睛,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迟疑道:“鸿伯不怪我吗?”
鸿伯转头看他:“怪你什么?”
谢亦安:“我犯了错,被关进了祠堂。”
其实还不止一次,但被家长发现和没被家长发现是两码事。
鸿伯“害”了一声,摆摆手道:“关个祠堂而已,多大点事,小孩子正是皮的时候,谁年轻没被关过祠堂,也就你父亲那个从小就正经的……”
说到这里,鸿伯也反应过来,重新看向低头敛眸,似乎在深刻反思的谢亦安。
鸿伯心情复杂起来,谢亦安的父亲从小严于律己,事事追求完美。
他的儿子肯定也在这种要求下长大,养成了这种从不让人操心,关个祠堂就像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鸿伯伸出手,在谢亦安脑袋上宽慰似的揉了一番:“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教你的,但在鸿伯这儿,不用那么小心,我们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你健康长大,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够够的了。”
【就是就是,还是鸿伯对我们好!】鼓励式教育受益者安亦谢拼命点头。
谢亦安弯起眼睛,温和地“嗯”了一声。
三人就此准备回家吃晚饭。
鸿伯大手一揽,手臂勾在已经和他一般高的谢亦安肩膀上,勾肩搭背的:“小子,跟你鸿伯说说,当时是怎么对方给揍了的,我记得你天赋还没恢复吧?”
【哼哼,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安亦谢立马来了精神,使唤自己的宿主,【谢,快给鸿伯转述我的话——当时那可真是千钧一发之际……】
谢亦安只好转述安的话,鸿伯也是个捧场的,听得叫一个津津有味。
谢亦安夹在中间,一边是为老不尊一惊一乍的鸿伯,另一边是说起自己英勇事迹就发了狠忘了情的安,暗自叹了口气。
他们这样,真的不会把安宠坏吗?
“对了,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吃完晚饭,鸿伯走到厨房,对洗着碗的谢亦安道,“收到消息,送录取通知书的解怔学院导师已经到我们这块地界了,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登门谢家。”
“你的事情,解怔学院已经听说了,但他们好像没有明确说要放弃你的意思,想过来单独聊聊你的情况。”
谢亦安闻言没有什么反应,把冲完泡沫的碗放回柜子里:“族长的意思是?”
鸿伯道:“族长想让你去测测天赋值。”
话说到这里,谢亦安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人还是没有放弃想从他手里拿走保送资格的想法。
这次临时组织天赋测验,就是想把他的情况整理成更直观的报告,有理有据地展示在解怔学院面前,表明他真的成了陨落的废天才。
无天赋的情况实属罕见,到时候报告一出来,就算解怔学院再想深入了解,估计也会放弃。
而其他人就有了重新被选中的可能。
对此,谢亦安并没有特别的想法。
洗完所有碗筷,谢亦安擦了手,朝门口的鸿伯走去:“族长给的测念石呢?”
鸿伯将一块通体灰色的小石头递了过去。
谢亦安将石头收回手心,朝鸿伯点点头:“那我先去房间检测了,等结果出来,我就把检测报告给族长送过去。”
说完,谢亦安看到鸿伯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了笑:“没事的,鸿伯,我没有难过的意思,如果因为这则检测报告,能让原本没被选上的人有幸被选中,那我做的这些就有价值。”
没有天才愿意看到最低谷的自己究竟有多落魄,这分明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却被谢亦安说成有价值。
鸿伯只觉得心疼。
谢亦安太懂事了,懂事到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对方,只能叹气:“真是苦了你了。”
谢亦安没觉得苦,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无天赋,再测一次而已。
回到房间,谢亦安将测念石放在桌子上。
安亦谢跟着盯了一会儿,如果不是身体受限,他都想戳戳看。
他有宿主的记忆,知道这块石头要怎么用,但知道归知道,第一次亲眼看见还是挺好奇的。
所谓天赋等级,本质上就是一个人念能储量的直观体现。
念能储量越高,天赋等级就越高。
但储存量绝非单一数值那么简单,它直接决定着天赋者的上限。
念能越多,瞬间调动的速率就越快,爆发起来如江河奔涌,毫无滞涩。
念能越足,释放出的威力便越强,一击之下,威能远超常人。
简单来说,念能总量,就是一切实力的根基。
等级越高,出手越迅猛,攻击越霸道,全方位碾压低等级者。
天赋等级,曾经是这个世界最朴素,也是最铁律的实力法则。
但随着科技发展,体术登上历史舞台后,各种奇人异士百花齐放,就不再是天赋者的一言堂了。
不过这些是在谢家之外的情况,暂且按下不表。
谢亦安所在的谢家,是最古老的解怔世家之一。
他们靠天赋起家,强强联姻,维持血统纯净,到现在也是高等级天赋者的发源地。
不管外面怎么变化,在谢家,最看重的永远还是天赋。
眼前这块小石头是谢家专用测念石,不仅能快速检测天赋者的天赋等级,还能实时生成具体的检测报告。
非常的科学高效。
原理很简单,天赋者只用把手覆盖上去,测念石就会自动吸收这一刹那散逸出来的念能。
它能从这一瞬的爆发力、流速、浓度里,反向推演,以小见大。
精准算出此人念能储存总量,从而判定天赋等级。
不过再花里胡哨,对谢亦安来说也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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