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平时立在城楼,当作摆设的大鼓被一箭射穿,下面还挂了些东西。
离城楼最近的人尖叫,
“那,那上面吊着个人!”
抱着孩子的詹明净下意识一眼望过去,黑黢黢的夜色里,城楼从上垂下一根鲜艳的黄色带子和正随风摇晃的,人形的东西。
“啊!”
詹明净捂住孩子的眼睛,街上乱糟糟的,幸好官兵在场,抽出长刀勉强维持着秩序。
胆子小的人有的跪坐在地上,有的面如土色战战兢兢,更有甚者直接晕了过去,当然也有胆大的叫道,
“一定是七重塔,他们阴魂不散!”
此话一出,不少握着刀的官兵手都是一颤。
人群再次因为这句话骚动起来。
詹明净骇然,怀里的孩子还在哭闹,她想抱着孩子向人少的地方走,城楼却又响起锣声。
崔德清先叫人把那具尸体拉上来,又命人在城楼上敲锣,点火。
熊熊火光之下,他立在城楼上,朝下面乌泱泱的人喊话,
“诸位,我乃通州新任通州知府崔德清!”
他耐心地等待骚乱安静下来。
他站在城楼上,再加上拿刀佩剑的官兵,人群果然被控制住了。
“我刚才已经验明死者的身份,正是前任知府张大人。”
崔德清观察着身边人各异的神色,他满意地清清喉咙,举起手中的腰带
“此事正是七重塔所为!证据就是这条腰带!”
“诸位都是通州本地人,应当知晓这腰带意味着什么。”
俗世分“士农工商”四等,七重塔有七等,以飞虹之色为准。
这是在通州人尽皆知的秘密。
崔德清身边举着火把的官兵浑身都震了下。
虽说是无恶不作,但更重要的是给钱就干。
偌大通州城,从不缺腌臜活计,只消带些钱财,定能找到愿意给你牵线搭桥的人,在七重塔里下个委托,还没听说有人失手过。崔德清回想着陈春生告诉他的情报,以及这些日子旁敲侧击打探来的消息。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诸位,七重塔在通州藐视王法,无恶不作,如今我已掌握证据,前任知府张大人之死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本官在此向大家立下誓言!”
“三个月内,剿灭七重塔,还通州一个清净!”
也许是心虚,刚才颤抖了一下的官兵最先抬高了手臂,
“剿灭七重塔!”
气氛很快被带动起来,“剿灭七重塔!”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当然,已经逃出城的两人是听不到了。
城内大乱,郊外却安详静谧。
夜风温柔地吹拂,轻轻撩动他们的发梢;月光落在两人的肩头,凝成雪一般的花。
陈春生还在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
他早见识过了梁月的好箭法,昨日清晨时分,蓝灰色的天幕下,一箭如同流光般追着兔子飞过;
早晨他是旁观者,看到的箭是精准的,安静的,迅捷的,如同原野上追着兔子快速跑过的灰狐。
但晚上是完全不一样的精彩。
他藏身的地方离鼓太近,近到可以看清射过来的箭矢,近到可以听清破空的声响,近到让人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那只野兔,马上就要死于箭下!
是变成猎物的感觉,心惊胆战,热血沸腾,头晕目眩!
直到现在,他胸腔还在剧烈的鼓动。
陈春生的父亲是镇守边关的武将,因人传错了信,母亲误以为父亲失踪,硬是不顾有孕在身,千里迢迢赶到了大漠。
在他出生后,母亲修养了一段时间,就带着他回到了京城。
他那时还不记事,但母亲常常怀念那段时光:
她说那里水草丰茂,人杰地灵,许多勇士可以用箭射穿百里之外的靶子。
陈春生想象不到。
他曾见过京城的好箭法,射艺精湛者可百步穿杨。
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那支箭在他耳边炸响的那一刻,他能想象到那些勇士是什么样子的了。
应该都和梁月一样,鲜活,有生气。
在看向靶子时,眼里会燃起熊熊的火光。
陈春生从小习文练武,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但梁月总是很清楚。
她说跟父亲学射箭,是为了上山给自己打兔子,打野鸡吃。梁月是个很聪明的人,比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暗自好笑,明明是在做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竟比人生前十八年做过的所有事都更有意思。
“喂,吓到了?从刚才起就心不在焉的。”
梁月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脱离了城中紧张的氛围,她也一时觉得心里舒畅,难得放下心防,
“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那个狗官不知暗地里害了多少人呢!”
她说得愤愤,拳头也攥起来,在空中胡乱挥舞两下。
“嗯。”
陈春生竟笑了起来。
梁月一时有些看呆了。
她早就知道这人生得正气又好看,但平时陈总是倨傲的,冷淡的,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高岭之花。
梁月想起之前听人讲话本子时说,当下最受欢迎的便是这种又冷又傲的美人,她现在也懂了,物以稀为贵,越是不爱笑的人笑起来越是动人。
梁月低头看浮动着的草,明明隔着靴子,却像小孩子的手指,挠的人心尖都痒。
她踢踢脚下的小石子,嘟囔着,
“可恶!乱我道心!”
陈春生没听清,凑近了些,
“在说什么?”
梁月把手围成一个喇叭,朝他喊
“我说你别笑了!快回去找绿漪要钱!”
“……”
陈春生被她声音一震,又觉得她这样也很可爱,想笑又极力忍住。
月色的原野下,一低一高两道身影掠过绿野,向着山间矗立的高塔走去。
七月初四。
七重塔十恶殿。
绿漪正皱着眉头查看通州城内传来的情报。
昨夜的事情塔主已经了解,但塔主只淡淡的回了一句,
“知道了,你看着办。”
绿漪正头疼,又听到声熟悉的,
“好绿漪!”
罪魁祸首来上门讨债了,绿漪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梁月甫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她犹豫了一下,倚在门框上,犹犹豫豫地问,
“绿漪?在忙嘛?我一会儿再过来?”
绿漪听她语气,就知道她大概什么都不知道,索性把她叫进来,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梁月自觉完成得惊为天人,完美无缺,但没好意思在绿漪面前自夸,
“嗯,还挺好的吧?”
梁月想,今日运气不好,碰上绿漪心情不好的日子了,但钱该要还是得要,她掰着指头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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