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紫色的葡萄汁从破裂的杯壁涌出,染脏了安萨尔的手指,稀里哗啦流到钢铁舰板上,浓稠如血。
下属们纷纷惊愕,看热闹的笑凝固在脸上,手忙脚乱地拿出帕纸,给安萨尔擦拭。
“快,给殿下擦一擦,清洁机器人呢,把这里扫干净。”
“这杯子质量真差劲,怎么就碎了,肯定是后勤部的人偷懒。”
“先别说了,看看殿下受伤没有。”
一群人七嘴八舌,重叠的身影挡住了光屏的下半部分,只露出一行红艳艳的大字。
「**公审。」
安萨尔瞳孔收缩,刹那间,即便周围的下属一刻不停地说话,指端传来擦拭的触感,但一切感官的反馈都开始远去,一片死寂。
鲜红欲滴的大字烙印在视网膜上,如同一把铡刀,悬在栈桥黝黑的星空之中。
**?
谁。
卡托努斯吗。
“殿下……殿下,您还好吗。”
呼唤声逐渐拉回安萨尔的神智,他微微颤动眼珠,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下属一缩脑袋,本能地感受到一股寒意,即便不是针对自己,也让他后背冒汗。
“没事。”
安萨尔垂眸,扔掉了掌中的碎片,接过下属递来的手帕,胡乱擦干净,“谢谢,把这个公审直播的网址发给我。”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捧着脏手帕的下属:“是。”
——
空无一人的顶层甲板上,安萨尔靠着栏杆,打开了直播。
虫族与人类的星网始终处于不互通的状态,只有在两国基站覆盖网有所重叠的边境,才能通过搭桥与破译进入,窃取少许信息,操作起来相当困难,需要超群的黑.客技术,但类似的人才,指挥舰上到处都是。
由于安萨尔的进入,本来只想图个乐子、在众人怂恿下架起直播站的某名信息部少尉受到了队友们的狂轰滥炸,要他务必调高清晰度,加快虫族内网的实时评论翻译,甚至偷偷给他拉来了闲置的大运算机。
化身八爪鱼疯狂码代码的少尉:“???”
队友:“看什么,殿下要臻享最高画质,立体声环绕,还有全方位翻译,快快快动起来。”
少尉:“……”
画面直播顷刻变得纤毫毕现,堪比官方。
威严的审判台上,炽光灯对准被告台,一只虫跪在上面。
卡托努斯手缚枷锁,低垂头颅,镜
头无法捕捉到他的脸庞只能照见光洁的额头与血迹斑斑的金色长发。
他穿着最朴素的囚徒服往昔挂满勋章的军服不见踪影衬得他如一道灰败、绝望的鬼影。
镜头转去侧面军雌的甲鞘伤痕斑斑从骨锥处钉入链条拖拽到固定桩上。
安萨尔瞳孔一缩一点点一幕幕将这些伤痕烙进脑子里。
法官入场
十三条罪状来回滚动血浆般的大字停在视频上方。
「残害雌虫致虫重伤。」
「暴力拒捕打伤众多护卫队成员有违军规罔顾法律。」
「……刺伤雄虫……」
「身为雌君婚内出轨被未知雄虫标记。」
台下出庭全民公审的陪审团与民众被挡在栏杆外均沉默肃立一言不发但直播平台上的评论区疯狂滚动以至于翻译过来的弹幕时常卡顿。
“婚内出轨??我的天我连雄虫的面都没见过卡托努斯凭什么!!”
“刺伤雄虫啧啧这罪状还用审判直接处决不就好了。”
“上层军雌就是这样占据我们得不到的资源还不珍惜。”
“我早说了这卡托努斯就不是好东西不是主张与人类和谈吗这就是报应。”
“楼上一看就是主战派吧这和谈判有什么关系少来浑水摸鱼。”
“哈哈这家伙最近不是总上报纸吗让他对人类下跪大快人心。”
“和谈怎么就是下跪了这些年我们死掉的军雌还不够多吗要我说这就是主战派残害好虫的手段!!”
“……”
“我是卡托努斯一个军校的同期我作证他一直对雄虫有过激言论。”
“我的天这种虫也配有雄主?”
“……”
“我好奇他出轨的雄虫是谁。”
“肯定是哪个大家族的否则他能被处决?”
弹幕滚动飞快已经来不及翻译了。
无数的谩骂与讥讽化作利刃在网上发酵很快审判席下也有人出了声。
破窗效应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只虫宣泄恶意无数虫便紧随其后讨伐的声浪一波又一波激愤又刻薄的情绪在法庭中蔓延到最后法官棰也无法维持庭审的肃静。
就在这时控方台上有人敲了下麦克。
“诸位稍安勿躁。”
镜头一转
一个披挂军服、容貌昳丽的军雌开了口他一说话全场都静了下来。
安萨尔蹙眉桌前的坐席牌上一行翻译出现。
「元帅·费迪尼·坎卜托斯」
费迪尼环视下方口吻严肃:“请诸位自发维护庭审秩序鉴于被告卡托努斯的罪行我们应当给他一个公平的处置。”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原告席上被簇拥着的雄虫亚德便开始大叫。
他指着自己满是淤血的脸和脖子上的血痕大骂:“你在说什么卡托努斯差点杀了我他还砍断了我的尾钩!!!”
台下掀起轩然大波。
“尾钩?!我的天卡托努斯居然做出如此残害雄虫的恶行!”
“这简直**!可怜的雄虫居然遇上这样心思歹毒的虫。”
“我支持**不用审了!”
仅仅费迪尼一句话**就开始大幅滑坡要求立即处死卡托努斯的言论占满了整片屏幕。
安萨尔静静瞧着这一幕见镜头角落的费迪尼往后一靠得逞般地昂起下巴。
元帅。
安萨尔眯起眼隐隐有点明白了这位元帅所作所为的意图。
——借用靶子激起民愤
只不过目前信息太少安萨尔不能断定这个靶子为什么是卡托努斯。
另一边为卡托努斯**的辩方台也不是空的一只名叫「佩勒·弗莱康顿」的虫抓起麦克试图挽回局势然而他微薄的反抗很快就湮灭在观众们的叫骂声里。
甚至有虫抓起随身携带的虫果朝佩勒扔去。
啪。
乱战中一枚鲜红的虫果砸中卡托努斯低垂的脑袋糜烂的果肉涂抹着他的脸血迹一般落到黑理石审判台上。
安萨尔握着栏杆的手忽然一紧。
“殿下您果然在这里。”
罗辛的声音打断了安萨尔的思绪。
安萨尔猝然看去罗辛一手一杯果汁与他对视倏然一愣怔道:
“您在生气吗?”
安萨尔:“……”
他拢去了眉宇间的戾气将庭审调至静音淡淡反驳:“没有。”
罗辛走近将果汁递给安萨尔指着地上无奈道:“您还是先把尾巴藏起来再说这话吧。”
安萨尔垂眼发
现黝黑锃亮的甲板上他周身早已缭绕着半透明的精神力丝线一根根耸立如同钢针。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丝线谁知这群家伙越发放肆开始在暴怒地在地面攀爬伸展啪啪挥舞如同发泄。
罗辛悄无声息地离他远了几步:“信息部的人告诉我您在这里看庭审您……很在意敌人的动向?”
安萨尔没回答就着果汁喝了一口掀起眼皮问:“你来做什么有军务?”
罗辛无奈:“没军务就不能来?”
他靠在栏杆上与安萨尔并排仰望头顶浩瀚无垠的星海叹气道:“您还记得您搬去行宫后难得找我去看虫灾那次吗?”
安萨尔嗯了声。
罗辛打趣道:“我记得我当时跟您说是您的行宫闹鬼了不是虫灾但后来那几年我越想越不对哪有鬼能从里面啃光树的简直就像……”
他哼笑:“就像您的花园里住着一只馋嘴的大虫子。”
安萨尔抿着唇仰头喝掉杯中的果汁眉眼缠绕着一丝郁气。
罗辛瞧着安萨尔的神情叹了一声没再回话自成年后他已经许久没和安萨尔这么聊过他们的话题总在军务前线皇宫偶尔安萨尔会有闲心询问他的花园。
他们默契地沉默着直到安萨尔喃喃了一句。
“太天真了……”
罗辛眨眼:“什么?”
“那只虫。”
安萨尔转过身
擅自以为敌方指挥官是人类不会被标记自顾自讨安慰藏不住尾巴被戳穿身为少将又看不透官场的阿谀我诈、险恶虫心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这点拙劣的能耐也就配在他的花园里作威作福啃啃木头了。
安萨尔深吸一口气眉眼冷淡地瞥向屏幕庭审进行到最后一步宣判的大字印在正中。
「本庭宣判罪虫卡托努斯违背军法残害雄虫罪无可恕四日后于洛萨星广场执行**。」
“罗辛准备发外交公告。”
安萨尔摩挲着杯沿一哂:“通知虫族两日后人类舰队将开往洛萨星进行和谈。”
罗辛一愣“洛萨星……他们会同意吗?”
洛萨星位于人类与虫族边境的交界相对更靠近虫族属于虫族军力布防相对关键的位置周遭有将近四座虫群堡垒镇守离黑极光
军团的总部只有四光年左右的距离。
将和谈地址选在洛萨星,意味着他们必须将舰队开进虫族境内,孤军深入。
安萨尔晃着杯底的果汁渍,神色冷峭:“我敢去,他们不敢来?”
罗辛:“……”
他一推眼镜,笑道:“遵命。”
——
庭审结束,众虫涌出法庭,间或能听见有雌虫在肮脏的叫骂。
这噪音在费迪尼耳朵里听来,简直是绝妙的赞誉。
他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由于黑极光军团的死命纠缠,费迪尼同意了将庭审地点确定在对黑极光更有利的洛萨星,但这并不能改变庭审的结果。
他接起电话,语气和缓,充满安慰:
“……当然,身为元帅,我对黑极光折损的民心感到遗憾,战争即将结束,诸位提交的请求我会一一阅过……你说笑了,上将,我当然希望战争停止,拥抱和平。”
费迪尼又拨通了另一个。
“……我明白,主战的民心无法被动摇,但这点微不足道的成果,足以让激愤的民众有个宣泄的口子……瞧你说的,我是战争的坚定捍卫者,毕竟,我们休戚与共……”
费迪尼迎接自己忙碌夜晚的最后一名客人:
“我亲爱的波伊公爵,晚上好,很高兴您终于坚定选择与我同行,我们来谈谈您想要的吧,我会尽可能满足。”
整整一小时,费迪尼就在一个个电联中周转,终于,他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唇畔洋溢着胸有成竹的笑意。
终于。
接下来只要等卡托努斯被处以**,和谈结束,他想要的、坎卜托斯渴求的果实就会彻底落入他手。
至于什么主和派,主战派,无虫在意,都最好**。
费迪尼心旷神怡地享受着房间里昂贵的熏香,忽然,一道紧急电联刺穿了房间里的安宁。
他不悦地蹙起眉,接过,是首都元帅办公室的文员:“有什么事。”
“元帅,人类方面敲定了和谈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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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不是很好吗。”费迪尼眯起眼,“说吧,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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