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关处的长廊似乎真的没有尽头，林君山随着面前这个单薄的身影走了许久。
身边匆匆掠过的人影也渐渐变成闲散的流浪汉，长廊里的儿童和流浪汉的数量都不算很多，每几根柱子之间才能看到几个陌生的身影。
这里的噪音分贝很低，光线不强，林君山明显感觉到视野在渐渐进入一片昏暗，随着人工光线的逐步减弱，眼前这条道路变得深不见底，也没有人烟。
黑暗里的时间流动太慢，即使花小楠手里举着光线微弱的便携式竖形荧光灯，也只能遥遥照亮前方的方寸空间，林君山的视野里只有零星的光子。
大概是对未知产生的不安心理在作祟，在精密无声的空间里待得时间久了，林君山的计数开始出错，直至她无法再集中注意力数出秒表时，面前忽的多了一堵墙壁。
花小楠先她一步探了进去，半身透过墙壁后，见林君山没有跟上来便退出去，抬起荧光灯照向她，面色疑惑地看着她。
即使是量子材料组成的墙壁，人体进行量子隧穿的成功概率也因为泡利不相容原理而变得几乎为零。
林君山一眼看出这是他们做的障眼法，这是一道形状酷似墙壁的伸缩门，人体进进出出的变化很有可能是附近放了扰乱磁场的设备而产生的视觉幻觉。
林君山被光线晃了晃眼，下意识避开刺过来的光线，向后退了几步。
她和莱慈的电波通讯在靠近这扇门时就断开了。
她离这面墙壁隔得远了一些，和花小楠拉开距离，说道：“如果安上将不在这里，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阴冷的空气毫不犹豫地砸到她的雨衣，呼呼地吹起竖桐式雨衣摆尾，身前的身影裹紧了上衣，迈开的步子肉眼可见的变小。
“如果她不在这里，我也不要你一分钱。”花小楠的鼻子通红，她收起了荧光灯，眼睛底下的那片乌青被黑暗遮住。
花小楠头也不回，半只脚踏进“墙”里，林君山却开口叫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里面是什么地方？”林君山问。
花小楠踏出去的脚依然在墙里一动不动，脚背被吞进了“墙”的另一侧，看得林君山有些不适。
林君山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盯着她的脚下。
“家。”花小楠不耐烦地扔下一个字，头也不回的踏了进去。
林君山站在原地，她不太想跟进去。莱慈并没有回答她问的问题，她猜电波通讯在这里被磁场扰乱，无法正常使用。
目前有两种可能，一是莱慈的确告诉花小楠，她想打听安然的消息。
二是莱慈根本没有说出有关安然的任何一句话，是花小楠知道些什么，所以故意用安然的消息分散她的注意力。
也许花小楠并不知道林君山姓甚名谁，只是这一片的海盗发现有生人入境，派来一探究竟的。
也有可能是她是某人手下的杀手。
这样年轻的面孔她曾见过，他们专门利用自己幼态、无害、羸弱的外表降低目标的警惕性，一击毙命。
莱慈不会暴露她的任何行踪，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她没有嘱咐过的事。只要不是她的指令，他就不会执行。
所以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可她更想知道是谁让花小楠这么做的？这个人知道些什么？想知道什么？
如果没有人指使，那她得知道花小楠为什么这么做。
这些未知的答案她都一一查个清楚，否则，她身份就有会被暴露的可能。
她笃定现在地球人认为林君山已经死了，可如果有人向安然那样穷追不舍，可能会发现端倪。
毕竟她把几天前在基地夺走“尸体”的那盆脏水泼到了海盗身上，他们也一定一头水雾。
在这里遭人暗算，莱慈和钱亿万还能当她的外应，她也不至于剩死路一条。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林君山前脚踏进去，后脚属于儿童的喧闹声就毫不客气的钻进她的耳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强烈的光线挤进她的视野。
林君山抬手半遮着眼睛，不自觉的拧起眉头，耳边的喧闹声依旧不断。
“快点快点，林大叔从博物馆带来的小玩意儿要出展了！”
“急什么啊？又没几个人去看。”
“我要看！你快点！”
林君山放下横亘在眼前的手臂，瞥见无数个幼年儿童从身边掠过，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和外面走廊里布置相似的大厅。
外层的大厅长廊的两根柱子之间是没有廊道的，但这一层空间里却有，几乎每两根柱子中间就有一条廊道，通往另一片区域。
“我们没成年的孩子都住在这儿。”花小楠的语气听着有些不耐烦。
林君山对她语气里的不耐置若罔闻。“这里看着很大，大概有所多少个孩子啊？”
林君山话音一落，又出现好几道身影。
“我姐姐回来了！她答应给我带一本书的！”
“是什么书？”
“哎！你跑慢点儿！”
他们没看见林君山，嬉闹着溜进了她身后的“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花小楠向前移步，边走边说，“没人有空计算这个。”
林君山的视线随意地扫过周围，偶尔会和几双好奇的视线相触，才不过几秒，那双双眼睛的主人会立刻羞赧地收回视线，和同伴飞也似地奔向四方。
“他们的父母呢？”林君山看向身前的花小楠，问道，“都住在海关处吗？”
“他们有的没有父母，”花小楠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些问题，但还是作出了回应，“还有的像我，是被拐卖来拐卖去，没地方可去，混进海关过活。”
“拐卖？”林君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泰来玉居然还会有拐卖儿童的罪犯？”
“怎么可能没有啊？”花小楠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的吐槽了一番：
“只是公民的儿童不会被拐卖，那些孩子生来身上就会有序号，父母、机器人保姆、老师寸步不离，能走丢也是神了。”
“这里的孩子是谁在照顾？”林君山微微皱起眉头，“按你这么说，他们没有身份，连难民都算不上，无法领取救助物品，要靠什么活下去？”
“靠军队打海盗夺回的资源。”花小楠说。
“我以为这些都是要上交联国，充公的。”林君山说。
花小楠呼出一口气，语气有些冲：“当然是这样，所以安上将会留下一部分给这里的孩子。”
她对林君山的情绪有些奇怪，林君山说不出来哪里怪，这种感觉很像莱慈没有原因的生她闷气，又感觉没那么相似。
因为林君山从她眼底看到些许敬畏。
“听你的意思，是安上将会瞒着联国扣下原本应该充公的物资，发给你们？”林君山问。
“嗯。”花小楠点了个头。
“联国孤儿院呢？不管这些孩子吗？”林君山又问。
花小楠回头瞪着她：“那也得有地方留下他们啊。”
“这些年联国一直在为了跃迁计划鼓励生育，就算是难民，如果有了孩子，就可以在城邦里获得一间房，除了这个还有生育补助。”
林君山以往听教授提起过，人类想要跃迁到其他星系，需要的不仅仅是跃迁程序，还有人力资源。
跃迁是个宏大的工程，人类移民需要长达多年的探索，而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
找到星系后需要改造这片星系，以现在的人口老龄化程度来讲，人力资源不多，所以鼓励生育，培育新一代，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所以当时海关处很多难民都成群结队的领证，”花小楠说，“有的甚至不领证直接生育，拿着那点补助去养活自己。”
“那他们的孩子呢？”林君山心头颤了颤，追问道。
“之前，”花小楠失神的回复道，“运气好一点的，能被联国孤儿收容所收走，后来他们的房间不够了，就会用仪器测试筛选，留下那些聪明的孩子。”
居然是用测试……决定吗？
“运气不好的，”花小楠说，“就会被迫流浪。”
林君山没有再问下去。
她不太敢确信自己会想听下去，因为她也是让这些孩子无家可归的推手之一。
“安上将居然还会特地关注这片区域吗？”林君山再次放慢脚步，等着花小楠转身，才顿步转移了话题：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说呢？”花小楠的语气又气又急，“安上将每次都会派副官过来一趟，要是没有物资，她就会自己出钱买来再发给我们。”
“这些床垫，”花小楠指着四处可见的用品，“那些自来水，还有这里的衣服，几乎每一个都是安上将送过来的。”
林君山微微一怔。五年没见，安然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么喜欢捡“孤儿”。
这片区域少说也有几百个孩子，安然就靠着自己那点工资，撑起了这片类似收容所的地方。
“我们都很感谢她。”花小楠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脸。
“挺好的，”林君山心头微微一惊，点点头，“安上将人很好。”
花小楠领着她来到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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