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对夏油杰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在邻居和老师的眼里,他成绩优异、举止得体,是标准意义上的优等生,从不用人费心;在同学们看来,他安静礼貌,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像是只能远观无法靠近的存在。
但在上小学之前,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生乖巧懂事的小孩。在父母面前,他总是无缘无故地开始哭泣,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自言自语,有时又会对着墙壁、家具又或是什么都没有的空气发脾气、摔东西,没来由地尖叫和哭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上了。
父亲是普通上班族,每天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母亲是家庭主妇,将全部精力都耗费在维持这个小家和照顾这个古怪的孩子身上。他们带着他跑遍了医院,儿科、神经科、心理科,最后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易受惊吓、情绪敏感”。医生解释不了那些超出常理的举动,将一切都归结于孩童幼年的梦魇或者心魔。
父母被他反复无常的模样折磨得心力交瘁,无数个深夜里,他们疲惫地相对无言,甚至在心底悄悄想过,干脆放弃掉这个孩子吧。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勉强撑起笑脸,努力在孩子面前扮演一对称职的父母,把心中的恐惧和无力都藏在温和的表情和关切之下。
不知是不是上天终于听到了这对夫妻近乎绝望的祈祷,自某一天开始,夏油杰那些怪异的毛病忽然全都消失了。
他不再对着空气说话,不再无故哭闹,眼神也终于稳稳地落在眼前的人身上,变得沉稳又懂事。只是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上不断不出现的深浅不一的细小伤口。有时是手上的划痕,有时是背上的大片淤青,又或者是膝盖上莫名的擦伤。
他从来不主动谈及这些伤口,也不解释受伤的原因。母亲在偶然看到他背后的淤青时才察觉到,这绝不是单纯的孩童玩乐时发生的意外。她以为自己的孩子是在学校被霸凌了,询问老师却一无所获,于是干脆和父亲商量带着他一起搬家到了新的环境,去另外的地方读小学。于是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继续着。
直到某一天傍晚,夏油杰又一次被拦在回家的路上,一只扭曲、不断发出尖啸的怪物横在路中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他攥紧了书包的背带,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体型这么大的怪物,手边也没有趁手的、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于是干脆朝着旁边空无一人的小公园跑去,那怪物也死死地跟着他一路爬过去,畸形的肢体在地面拖出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白色身影从天而降,不过一击,那只让他如临大敌的怪物便瞬间烟消云散。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对方便直接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对方鼻梁上的墨镜滑落一角,露出底下那双亮得惊人、却又冷得刺骨的蓝色眼睛。
对方的力气很大,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呼吸不过来的恐惧促使着他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捶打着对方的手臂、双脚也胡乱蹬踹,可那只手却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压在他心头。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一只纤细的手猛然从旁边伸来,用力将白发的男人推开。
那只手紧接着把他护在怀里,淡淡的白光自眼前迸发,身上那些长久以来隐隐作痛的新旧伤口,都在那一刻奇迹般地消失无踪。
“五条你疯了吗?”他听到女人压抑不住怒意的呵斥,“看清楚,他现在到底几岁!”
那个被称作“五条”的男人仰倒在地上,墨镜摔落到一旁,没有立刻起身:“我当然知道,但是,即使他活下来,迎接他的也只有不幸的命运,不是吗?”
“你不是为了救他而来的吗?难道你这就放弃了——?”女人的手小心地捧起夏油杰的脸,仔细检查着他脖颈上的红痕。她的眉眼精致,眼眶却带着淡淡的青黑,眼角有一颗细小的泪痣,“夏油,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比起回答自己此刻的状况,他更想询问对方是谁,男人为什么要杀他,女人又为什么要救他。从小被父母反复叮嘱要懂礼貌、却也要警惕陌生人的教育在脑海里疯狂拉扯,纠结了半天,夏油杰略带拘谨地小声说道:“我没有问题,谢谢您。”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还躺在地上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些不解和畏惧:“他……”
“我放弃了!”对方突然猛然从地上坐起来,动作太过突然,吓了夏油杰一跳,“我当然放弃了!无论回到哪个节点就救不回来,无论怎么做就是阻止不了他走向死亡的结局!既然他一直活得那么痛苦,那为什么不干脆在他还什么都没经历的时候就将他扼杀掉?!”
他眼角发红,目眦欲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靠愤怒来回应一切的狮子。如果是寻常的小孩一定会觉得害怕吧。但刚刚还被对方掐住脖子、摁倒在地的小学生夏油杰却并没有感受到更深的恐惧。
他望着对方那双耀眼到非人的蓝色眼睛,只觉得他一定很伤心。因为太难过了,所以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都暗淡下来,如同被蒙了一层灰,带着死气沉沉的绝望。
“所以你就想在他还没经历这一切的时候,把他杀死?”女人的声音冷下来,几乎要凝结成冰,“五条,你这不是救他。你这是在替他否定活着的意义。”
五条悟猛地站起身,带起一股凌厉的风。他大步走到硝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看着她怀里的那个孩子。
夏油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没有躲开那双眼睛。
“你告诉我,硝子,”五条悟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杰——他一直在经历什么?接下来又会经历什么?”
硝子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因为能看见咒灵被所有人当成怪物。他的父母爱他,但也怕他。他会一个人扛下所有,直到十四岁被某个辅助监督或者咒术师带进高专,”五条悟一字一顿,每个字眼都咬得发狠,“然后他会遇见我,遇见你,遇见那个让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归属的地方。然后,他会亲手斩断我们之间的所有羁绊,会叛逃,会变成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共情的疯子,会……”
他的声音骤然卡住。
“会在我的手中死去。”
夏油杰安静地听着。那些词汇太过陌生也太过遥远,他并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重量。但他却能从对方的似哭的笑容和颤抖的语气中真切地感觉到一件事,这个人对他的感情并非单纯的憎恨或者厌恶。和小时候他表现出怪异时,周围人那种疏离害怕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你在说什么鬼话?”女人的声音也冷静下来,不复刚才的针锋相对,“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他的未来?”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补充道:“即使你是他唯一的挚友,也不能这么专横。”
他们在说什么?
因为从小举止怪异,所以从来没有过朋友、一直被同龄人疏远的小学生微微睁大了眼。他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对方正揉着刚刚被撞痛的肩膀,看着他的目光仍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你们……到底是谁?”夏油杰小声地发问。
“啊,还没自我介绍呢,”女人低下头看着他,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扶着夏油杰站直身体,“初次见面。我是你高专三年的同期家入硝子。”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站在阳光下,因为逆光而看不清表情的男人身上:“这家伙是你高专的挚友五条悟。唯一的那个。”
家入硝子生气了。她很少会这么直白地表露情绪,但是当她刻意强调“唯一”的那一瞬间,五条悟就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垂着手站在她的身侧。
“好吧,现在怎么办?”他偏过头尝试转移话题,却被家入硝子的手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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