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墨扬了扬手中的信函，大声说道:"里面写的内容就是太尉要召集兵马，前来秦都，逼迫朝廷改立储君。太尉，这笔迹还有印章，可要比对？"
姚兴这时已经恍然，自己是被王允墨用计了。
他猛然记起，十年前王蒙曾修建秦都工事，那条地道很可能在那个时候已经被他们发现。
而今日，估计他们早已派人在地道出口守株待兔，人赃并获。
他清楚自己被抓了个正着，没办法搪塞，他索性豁出去了。
"中书令，你与中书监父子狼狈为奸，伪造先帝遗诏一事，你怎么不说呢？我姚家誓死忠于先帝，你等奸臣叛逆，我当然要清君侧！"
王允墨并不打算在这里与他争辩。
"大尉，你的这番说辞到牢狱里再说吧，此刻，你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你百般狡辩。"
"你敢动我？"姚兴怒视着王允墨，实际内心已经慌得一匹。
王允墨环视四周，大声说道。
"皇天在上，我父亲一向兢兢业业，为秦国操劳半生。断然看不得你这种，只顾自己利益的逆臣，危害国钢！"
王蒙深得老百姓的爱戴，那些围观的老百姓当然信他，此刻围观的人开始起哄。
"支持中书令，严查奸佞！"
"支持中书令，严查奸佞！"
声音此起彼伏，姚兴脊背生出了冷汗。
王允墨瞧着他，缓缓道:"太尉，请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否则，我们就得强行闯入你的府中，进行搜查！"
这话说了出来，不留余地。
"你！你敢！"姚兴也豁出去了，"我们姚家是先帝登基的大功臣！你今日栽赃陷害，就是想陷我们姚家于不义！"
"姚太尉，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将功补过也是功劳，切莫不要一错再错。"
王允墨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下去，显然是在与他讲条件，"希望你们好好待在姚家府邸里面，否则我会把你姚家的家眷全部关入大牢，仔细审查。"
姚兴听了他这么说，心里仔细盘算。
起码这样保存了他们姚府的尊严，哪怕自己被带到牢狱中审问，只要不承认引燕兵进秦地这宗罪，就不算叛国。
一切还可以挽回。
想好了，姚兴扬声道，"中书令，今日姚某愿随你回去审查，但并不代表了姚某有罪。姚某坦坦荡荡，从不做对不起大秦的事情。"
又道，"我们姚氏一家大小都是无辜的，请中书令确保他们的安全。"
王允墨淡淡道:"这是自然。"
就这样，姚兴与高盖被带回去审查。
王允墨其实心里清楚，一时半会拿不到他们通敌的证据。但是按如今的局势，必须要把姚氏一族全部看押起来，免得被他们里应外合。
他回到父亲的床边，已经一脸疲惫，不知不觉间，竟靠着床头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时，发现父亲已经不在床上。他心中一惊，赶紧跑出去四处寻找。
花园里，看见父亲坐在院子里他喜欢的那个亭子里的棋盘边。他低头看着棋盘，正在托腮冥思苦想。
"爹，你醒了！"王允墨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快步走过去。
王蒙并未抬头看他，只问他，"你今日动用了禁军，前去姚氏府邸所谓何事？"
王允墨回话道:"儿子这番阵仗，是要引蛇出洞。他们与燕国通敌的事情才刚刚被揭露，我又带着禁军去围他们，他们必定会着急。"
"哦，他们出错了？"
"对，姚兴的幕僚高盖从他们家那条通往城外的暗道，要去给他们的管辖军队送信，被我们在暗道的出口处捕获。"
"很好，做得不错。
"还是父亲有先见之明，以前得知他们有这条暗道的时候，却一直装作不知道。如今，才可以激他们一将，儿子已经派了人去把那条暗道封住。"
王允墨说了这些，命中是希望得到父亲赞赏的。
王蒙不做声，许久，他微微抬眸看着不远处的景色。
落日正沿着他亲手栽种的葡萄架缓慢沉降。
他自言自语道:"那年为先帝打了胜仗，赏了这葡萄种子。先帝说，知道我喜欢吃葡萄，特地遣人去西域找回来的种子，他说特别甜。"
"一晃多年，我也没有想到这葡萄架的藤蔓竟已长得如此繁盛，每年都能结下葡萄来。"
他说着说着，自顾笑了起来。
"儿子呀，你可有埋怨过爹，当年要你杀了她？"
她，当然指的是楚乔乔。
王允墨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支吾着道:"儿子以为，父亲忠于大秦，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着想，儿子对父亲的决定并无疑虑。"
"你呀，不老实！"王蒙戳穿了他的假话。
"父亲问你，若是她兵临城下，彼此兵戎相见，你当如何对待她？"
父亲的这一句问话，犹如一把刺刀刺进了王允墨的胸膛，绞痛着他的全身，他痛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王蒙转过脸来，目光落在王允墨身上。他的眼神中尽是怜悯，他的声音苍老而滞重，像深秋的潭水被落叶一寸寸浸透。
"我儿，请勿忘汉政，请勿忘大秦的百姓。"
"爹！"王允墨终于受不住，跪在父亲身旁，掩面而哭。
王蒙枯廋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是小时候一样，王蒙喜欢牵着他的手。
走到田间，看看农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走到闹市，看看小商户们用小本买卖维持生活。走到衙门，看看不法者是如何作恶多端。更走到战场，看看被战火撕裂的土地，如何的贫瘠。
父亲就是这么摸摸他的头，"你不需要经历这些，但你必须知道他们的生活，来之不易。"
"那么，父亲就安心。"
等到父亲手心的温度倏然消失，王允墨猛地抬起头来。自己哪是在什么院子里？还是坐在父亲的床边，做了一个如此真实的梦。
顷刻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颤颤悠悠地伸手摸向父亲...
建元十一年春，秦国中书监王蒙，因病重与世长辞，朱雀大街万人为他送行，哭声一片。
"大人！"亲信王同急匆匆跑到披麻戴孝的王允墨身旁。
王允墨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小声说话，王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大人，五万燕军距离秦都不到五百里了，据探子打探，领兵的是燕国的定国侯。"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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