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墨抿了口新沏的茶，搁下茶盏，抬眸看她：“定国侯大人不妨想想，待你入了秦都，会怎么做？”
楚乔乔只冷冷一哼，并未答话。
王允墨便继续悠悠说道，"在先帝治理下的秦国，这些年以来鼓励农耕兴修水利，使得捉襟见肘的农田每年甚至能做到两熟。只十来年的功夫，大大改善了秦国民众的生活。"
“又大兴文教，推崇儒学，使百姓识礼知书，社会渐趋安定。那些世代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族，也在这风气浸润下，慢慢于此地扎根落户，不再以劫掠为生。”
他说的是实情，张替与阿戌听着却不太舒服，认为他分明是在炫耀。两人偷眼去瞧楚乔乔，却见她正垂眸沉思，一言不发。
王允墨看着她，"你看，哪怕你也能做到勤政爱民，但人们总是会相信之前自己经历过的事实。秦国现在手握兵权的人，还不止东线的付忠将军。"
感受到他在威胁自己，楚乔乔冷冷一撇，"那又如何？"
王允墨轻轻一笑，继续说道:"若是那些有野心的人振臂一呼，底下的那些民众会不会心生向往。定国侯大人，你当然能够镇压，但此起彼伏，长久以往，必定会大大的损耗国力。"
他说的这些，确是基于事实的推演，句句在理。楚乔乔听着，渐渐明白了他话里藏的道理。
楚乔乔嘴角一勾，心中有了定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没说完，尾音上扬着化开，像是含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
他说的话荒唐，却也的确在理。
王允墨看着她，目光既真切，又诚恳。
"先帝之前所有的治国政策，皆是由我父亲负责草案，确定后又是由我父亲负责监督施行。所以，秦国的民众都知道，我的父亲在秦国是当之无愧的功臣，民众的父母官。"
"我自小追随父亲，辅助父亲，完成他对秦国的汉制布施。我非常了解秦国这些年来，颁布各项制度的原由，困难，成效。"
阿戌和张替两日还是听得半懂不懂，不知道这王允墨的葫芦里倒底卖的什么药。
楚乔乔直截了当，对众人解释道：
“这位秦国中书令大人的意思是，他不仅能助我们以最小的代价收复秦都，更能帮我们平定整个秦国，安抚各方势力。”
她转向王允墨：“可是这个意思？”
"是，却不止。"王允墨微微一笑。
"哦？"楚乔乔眉梢微挑。
他徐徐道，"以前，我与父亲忠于大秦，是希望大秦的子民都能过上没有战乱，丰衣足食的生活。"
"若是定国侯大人也是这么想的，我希望在大燕和秦国都在大人的统治下，我今后拥护的是大人，我也希望..."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顿，随即斩钉截铁说道：“我必须确认，大人您，是燕国与秦国日后的君主！”
话音落地，满堂寂然。
倏地，楚乔乔仰头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
阿戌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担心的是楚乔乔这么笑，伤口万一蹦裂了怎么办！
幸好，楚乔乔没多久也感受到了伤口的疼痛，咳咳两声停住了笑。
"这位中书令大人，这么说来，我还没答应你的投降，你就要怂恿我作乱犯上啦？"
王允墨微微笑道：“如定国侯大人这般功高盖世……这世上，没有一个君王能真心容得下。如今表面不疑，也不过是忌惮大人的势力罢了。”
这话楚乔乔听着耳熟。
是的。这话姚凤临也同她讲过——在她离开燕都之前，特意将他安置在一处隐秘之所养病。
只是如今，太后掀起的这场祸乱，不知可曾波及到他？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安好……
她的心口泛出了一丝疼痛的酸楚，
太后作乱的消息传来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只是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只因眼下，她什么也做不了。
王允墨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其它原因。
过了好一会儿，楚乔乔的身子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那么你且说说，若我不纳你的建议，又会如何？”
王允墨放下茶盏，平静地回视她：
“若大人不愿采纳……我便死在燕军营中。”
楚乔乔指尖猛地收紧，眉间蹙起一道深痕，他竟还敢威胁自己！
“哼，”楚乔乔冷笑一声，“你想用自己的死，激起城池内民众的恐惧与反抗？”
王允墨坦白道:"我是代表了城内的百姓来投降的，往来不杀使者。你杀了我，他们怎么可能还信你？他们必定会拼死反抗！"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止这座城池内，是整个秦国。"
阿戌忍不住说话了，"就算是我们大人不杀你，也可以把你圈禁了，要你生不如死。当初就是你们家设计的计谋，害死了将军和少爷！"
王允墨轻轻一笑，"这与杀了我，何异？"
阿戌无语，看了一眼楚乔乔。
楚乔乔对王允墨说道:"真是没想到啊！王大人如此能屈能伸，昨日为秦国的肱骨之臣，今日便想成为我燕国的栋梁之才？这速度快得我都不敢相信了。"
王允墨没有因为她的嘲讽而脸红，他认真对楚乔乔说道，
"鸟兽也知道择良木而擒，何况人呢，先帝一去父亲一死，今日的秦国的确不同昨日了。我相信，定国侯大人是有能者，也是慈者，更是能不计前嫌的……君王。"
最后两字，缓缓从他的嘴里吐出来。
楚乔乔看着他，许久后才吩咐道，"张替，你带着中书令大人在我们军营四处逛逛，看看王大人对我们有没有好的建议。"
王允墨失笑道，"哪里哪里，我就是一介书生，哪会对练兵有什么好建议，不过既然是大人的意思，我便去学习学习。"
楚乔乔没有说出自己的决定，王允墨也知道她需要时间再考量一下。当下也没有再说什么，欣然跟着张替出去。
既然是楚乔乔交代的，张替一边走一边对王允墨炫耀燕军的实力和士气。
王允墨却冷不丁问了一句，"为何这一次你们大人出征，却没有姚家那位三公子相伴呢？"
张替的脑子比阿戌要灵活，他马上回答:"自然是大人需要他在燕都帮忙坐阵。"
"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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