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十五年。
南燕公主大婚，皇帝与天同庆，大赦天下。
三月初三，驸马府张灯结彩，四处喜气洋洋。
华灯初上，宾朋满座，人声鼎沸，四处皆是恭贺之声，人之喜色不掩于面。
可奇怪，婚宴之席，最夺目的却不是新郎新娘，而是一名华服加身的贵气男子。
那人高座于上位，头戴金冠，衣着雅致，举杯间尽显风流气度。
新郎魁梧，坐于他的侧身，一身绛红婚服，面露喜色，拱手敬酒：“谢陛下成全。”
上座者笑呵呵：“不必，这都是你应得的，还不去瞧瞧新娘子，倒与我们这些人消磨时间？”
“是，陛下。”
与前厅觥筹相错不同，此刻青庐之内静谧非常，冷清得很，只能在那些精心布置的死物上见得大喜之意。
红绸挂彩的拔步床上，新娘子一动不动，左右两侧各四名宫女齐齐盯着新娘，瞧着似守在一旁服侍，可却各个巍然不动，如铁柱一般。
终于，还是为首宫女打破了宁静：“公主，今日毕竟是您大喜之日，还是吃一些东西吧。”
被叫做公主的女子一声不吭，僵直在喜床上，一双纤纤玉手藏于压边凤纹的宽大袖筒中，早已遍布血痕。
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深吸一口气后道：“好。”
这下，一旁宫女的紧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心中却也轻视几分。
啧，这公主，可真是惜命。
端着白粥细食的功夫，嘴上也不饶人：“公主三日未曾进食，晕过好几次，奴才还以为您不要命了呢。”
是啊，父母兄弟皆亡，还有什么活着的意思呢？
若是他们自个儿，早吊了白绫去死了。
这公主，倒也稀奇。
“您呀，也莫要以绝食相逼，陛下天子之身，你一灭国公主，怎还寄希望于伤了自个儿身子引来君王怜惜，还想让陛下来看您？陛下尊容，怕不是您想求就能求来的。”她们并非南燕人，自是对这公主没有半分尊敬，只是因着主子命令，在此侍奉罢了。
应韫好像没听到这些话，自顾自的揭了盖头，瓷勺碰至干涸的唇角，便如荒漠失水之人般猛烈汲取起粥食来。
虽说这些宫女此时都瞧不起这亡国的公主还独独苟活于世，却也没办法否认她的美貌。
盖头揭下时，仍免不了在心中惊叹一声。
那样一张脸，哪怕憔悴如此，眉眼却依旧风华，秋水剪眸，身子绰约，因着虚弱，又叫人平增几番怜惜。
可惜了。
不过，这样的女子，不也在祈求着她们北梁君主的怜爱？
应韫她就算不抬眼也能知道这些人怎么看自己，可明嘲也好暗讽也好，与她又有何干？
她的心已经死了，眼下活着的不过是一具心愿未竟的躯壳。
没一会儿，她便将一碗清粥喝净，还朝宫女要了一块点心塞入腹中。
她肚中有粮，力气逐渐恢复，眼神也清明许多，直直往前瞧去。
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铜色间，她瞧见自己身上刺眼的凤冠霞帔，心就好像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
她好像又回到那天，坍塌的重檐，满地的碎瓦，四处烈火焚烧，哭闹叫喊不绝于口，她从未见过那样的宫城，那样惨烈的宫城。
那个人就站在高楼上渗人的笑着，不管不顾自己如何挣扎，仍旧扼住自己咽喉，扯住发髻，摆正自己的视线，让自己亲眼看着疼爱自己的父兄母亲们被囚在四闭的宫墙内，裹油毡布的火箭如密林般飞驰，将奄奄一息的应氏皇族淹没在烈焰血泊之中。
一团火焰在应韫瞳孔中倒映，伴随着至亲惨烈的嘶吼在她耳畔。
可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其乐融融齐聚在公主府前厅，几位兄长围坐一团，商量自己成亲那日该如何闹腾驸马，好叫驸马那小子此生此世万不敢对妹妹有丁点儿不好。
父皇母后也难得一同出行，瞧着一群孩儿欢声笑语挤眉弄眼，握着即将成为妻子的女儿，絮絮叨叨了许久。
那日阳光极盛，灿烂明亮，连同天空都碧蓝无比仿若绸缎。那也是应韫此生最后一个快乐的日子。
所有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复映。
可此刻的应韫只剩满头珠翠华贵，和一身宝珠绣制的喜服，她摸了摸填满的发髻，许久后，才微微抬眸，看向通向内室的那串珠帘。
外院的喧哗进不到青庐里，安静的空气里，外头传来紧密的脚步声，她知道，她等的人来了。
宫女发现的慢些，赶紧收拾了吃食，又急匆匆给应韫盖上红盖头。
应韫就这么睁着眼朝珠帘外看，一刻不敢失神。
男人来的极慢，应韫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盖头遮不住的缝隙里瞧见一双脚，心中霎时紧张了起来。
藏在宽袖下的双手也绷的极紧。
她看见了，鞋履同裳色，是大红，来者是她今日的“新郎”。应韫盖头下的眼眸低垂，闪过失望。
但她知晓，这位新郎，是带着大军攻破南燕国都的大将军。
盖头终于被揭开，光又落进了应韫眼中，如水波纹般摇曳起来。
将军身材魁拔，一张脸陌生至极，倒还算恭谨，他只叫了一声公主殿下，便退至一旁，让出一处极好的能与应韫面对面的位置。
应韫眸光闪烁，微微抬起消瘦下颚，心中陡生一丝雀跃，她绝食数日乞求的人，终于来了。
她双眸凄厉惨红：“我该叫你常离，还是北梁陛下？”
这是自皇城被攻陷后二人第一次见面，却已恍如隔世。
男人并不责怪应韫的不敬，反而浮夸装出痛苦的神色：“韫儿何故如此？你我若是寻常人家，必不会如此境地。”
是啊，她若是寻常人家，便不会牵连父母兄弟惨死至此，她若是寻常人家，便不会生的如此天真，她若是寻常人家...她若是寻常人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