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尚有薄雾,湿漉漉的,氤氲着潮气,晨露垂在花瓣上,晶莹剔透。
小狐狸已经没了反应,越千城放松了意志,任由缠枝藤撤去。
青天白日,阳气正盛,她将斗笠往下压了压,目光也随之下移。
涂山明澈,年五百二十一岁,按照狐族的纪法换算过来,不过人间舞象之年。
他闭着眼,长眉微蹙,肤色白皙,唇色因缺血而苍白,眼睑下尚残留着薄红,同狭长的眼裂一同勾出一抹上翘的尾迹。
小狐狸的发质极好,乌黑而浓密,用一根浅红色的发绳为束,尾端系着琉璃,垂落在发梢之间。
一身窄袖劲装,腰身束得利落,银红色的衣料如同朝霞一般,光彩照人,昳丽生辉。
越千城深谙其手感,同她这一身毛糙的粗麻简直云泥之别。
就是经过昨晚那么一番折腾,衣服有点皱,越千城试图伸手抚平。但显然她并不适合干这样灵性的活,蹭了半天,反而蹭到他的伤口上了。
缠枝藤的绞杀力不言而喻,他的脖颈,手脚都是勒出来的瘀伤,破了皮的地方还在渗血,红的、青的、紫的,五花八门地遍布全身。
而且,就他昨晚刚烈不屈的态度,若置之不管,伤上加伤的可能性极大。
越千城想到这里,目光微冷:“冥顽不灵……”
没有过多思考,她直接将掌心覆了上去。
失去了天眼,她的神力早就大不如前。但毓川神族的天赋仍在,她自有办法让他不药而愈,就是得付出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她的掌心落在他脖颈的伤口上,由此为始,满身瘀伤渐渐褪去,而与此同时,越千城默不作声地束起衣领,遮去身体的变化。
这世间的痛苦无法消失,但是可以转移,而神有资格代为受过。
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大概不过一刻钟,越千城正要收回手,腰间却是一紧,一只狐尾缠住了她。
竟然趁着她为他疗伤的时候偷袭她!
越千城抬头,对上一双妖异的眼睛,还有他身后张扬的狐尾。
涂山明澈卸下了伪装,暴露出近乎野蛮的妖性,气势汹汹地扑向她。
越千城皱了皱眉,正想压制他,却被狐狸眼中鱼死网破的决绝给惊住。
只是震愕了一瞬,她即被涂山明澈扑倒在地,狐狸的尾巴同昨夜的缠枝藤一样,紧紧束住身体、四肢、脖颈。
涂山明澈恶狠狠地勒住她的脖子:“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越千城冷静而坦诚地回答:“我的目的是你。”
涂山明澈愣了片刻,又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越千城看向他,他的身体在她眼前形成了一片阴影,将她严密地框在其中,这让她的视野触目可及的只有小狐狸气急败坏但风采依旧的漂亮脸蛋。
实在是野性难驯,越千城冷声道:“我是不可违逆之人。”
话音刚落,涂山明澈顿觉颈后一痛,似有千虫万蚁沿着脊骨撕咬,剖肝沥胆,撕心裂肺,他在剧痛边缘扯出一丝理智,看向始作俑者。
“该死,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
越千城微微狭眸,她留下的是神的意志,凌驾万物,主宰一切,不可忤逆,不可质疑,不可摆脱。
如果用更通俗一点的方式来表达的话,越千城道:“锁。”
“什么?!”涂山明澈心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但他来不及思考,疼痛惊涛骇浪般地袭来,他松开扼住越千城的双手,转而伸向颈后。
那里肌肤分明完好无损,可涂山明澈却觉得那里已然溃败成了一块烂肉,他伸出尖甲,就要将那块烂肉撕下来,越千城见此,赶紧抓住他的手腕。
越千城道:“别动!”
涂山明澈管不了那么多,什么锁,什么不可违逆,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他现在只求剐了这块皮肉。
“滚开!”
涂山明澈猛地挥开了她的手,而这一挥,正好让两人身位错开,越千城的斗笠被打掉,阳光倾泻,正好落在眉眼。
越千城瞳孔骤缩,阳光瞬间点燃了她的眼睛,剧痛如火焰般蔓延,焚烧理智,摧毁意志。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面前的人,护住眼睛,可涂山明澈还是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眸竟然变成了耀目的金色,而金色之下是一片殷红。
烈日灼目,金瞳泣血。
痛苦又一次从他转移到了她,涂山明澈愣了愣,看了看身后的阳光,又看了看掉落在远处的斗笠,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却又反应过来,这正是他逃走的最好时机。
逃走,对,他必须得趁此机会逃走,涂山明澈麻利起身,犹豫片刻,跑到一侧,将被打落到远处的斗笠放到越千城手边,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谷之中。
...
好疼,好疼,痛苦就像火焰一样,只需一点星火,便可燎原。
淋漓血幕中,她似乎又看到了五百年前,孽火照夜,生灵涂炭。
金顶之下供奉着神灵,雪原之上匍伏着黎民。
苍鹰从烈日下划过,留下锋利的影迹,年轻的国主从身后走来,垂首低语。
“求神女垂祜。”
然后她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求神女垂祜!”
“求神女垂祜!”
“求神女垂祜!”
再然后,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再然后,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鲜血染红了白雪、苍生、烈日...从此以后,她失去了太阳……
不知过了多久,那烧灼的痛感才渐渐褪去,她摩挲着重新将斗笠戴上,调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
已是日落西山,居然整整一个白昼,才将她的“眼泪”熬干。
越千城找了块背阴的地方,点燃了讯香。
青烟袅袅升起,于虚空之中托化出一个少女的身形,正是冥君。
“姑奶奶,人间这会没入夜吧,你怎么这个时候烧香,你知不知道刚刚差点把我的袖子给烧没了?”
冥君这会拖着截“断袖”,蹲在地上,抡着一柄榔头敲敲打打,不知又在修理什么。
她百忙之中抽暇瞥了“姑奶奶”一眼,被老人家的状态吓了一跳。
“要死啊!你这是怎么了?”冥君扫视片刻,道:“眼疾复发了?时间不对啊,不是还有两个多月才立冬吗?难不成你那边遭了灾,七月飞雪?”
“这不重要。”越千城轻描淡写地揭过:“我有事要问你。”
冥君想追问,但又觉得追问大概也问不出什么,只得放下榔头:“你要问什么?瞒天过海的计划进行得不顺利?让那小狐狸跑了?”
这话扎心了,越千城非常不自然地抿了抿嘴,计划倒是挺顺利的,但小狐狸还是跑了。
不过这也不重要,有她留下的锁在,小狐狸跑到天涯海角,她都能找回来。
越千城道:“我想知道,七日,不,八日前,中元节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冥君“噌”一下站了起来,两眼放光:“你想管?!”
越千城:“……也没那么想。”
冥君道:“不管你想不想管,你既问了,我就当你要管。”
她收起榔头,理了理衣袖,道:“此事说来话长,如果不是...咳咳,洛水仙族失踪,想来也不会引起各界注意。”
在这三界之中,其实还存在着一种无间道,不管是各族宪法、天界天规还是阴司铁律都无法加以管制。
俾众周知的,例如禁海,据说是上古神族创造的用于囚禁堕神的牢笼;至于那些鲜有人知的则隐匿于三界各个角落。
无间道大概可分为三种:其一,神族于上古时代划分的禁地;其二,受某种极为强大且邪恶的力量掌控,致使其他势力无法介入的地域。
“至于第三种嘛,比较复杂但也确实有可能存在,”冥君摸了摸下巴,道:“就是生活在某一个地方的族群,出于莫名的原因,遁出了六道之外。”
越千城凝眉道:“遁出六道?”
“对啊,而且,还不能是单独的个体,一定要是群体,一方部落,一座城池,甚至是一个村庄,都可以形成无间。当然了,这个群体规模越大,对外界的影响越大,而其内部往往越稳定。”
越千城道:“所以你是认为洛水氏一行人被吸入了无间,而且还是你所言的第三种无间道。”
冥君道:“正是。”
越千城:“你为何如此笃定?”
冥君道:“我且问你,你可知你所在的这片山谷叫什么名字?”
“风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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