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五年,十月初十。
京城,教坊司。
夜深了,丝竹声早已停歇。可最深处的那间屋子里,还有琴音。
很轻的琴音。
若有若无。
像是怕惊动什么。
花解忧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架古琴。
那琴很旧了,琴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那是她姑姑花解语留下的遗物。
她轻轻拨着琴弦,拨得很慢。
每拨一声,就停下来听一听。
听那余音散尽。
听那夜色无声。
听那些藏在暗处的动静。
她今年十九岁。
三岁被卖进教坊司,十六年没离开过。
可她不恨。
因为姑姑说过,琴声能杀人,也能救人。
她要学的,就是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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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忧第一次见到花解语,是五岁那年。
那天,教坊司的嬷嬷把她带到一间屋子里,说:“这是你姑姑。以后你跟她学琴。”
她看着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也看着她。
女人很瘦,脸色苍白,可眼睛很亮。
亮得像刀子。
女人问:“你叫什么?”
她说:“没名字。嬷嬷叫我小丫头。”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就叫解忧吧。”
她问:“解忧?什么意思?”
女人说:“解忧,解忧,解开忧愁。”
她又问:“那我姑姑叫什么?”
女人说:“解语。解语花。”
她笑了。
“姑姑的名字比我好听。”
女人也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花解语笑。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笑,很珍贵。
因为花解语很少笑。
她总是坐在窗前,对着那架琴,一坐就是一天。
有时候弹,有时候不弹。
弹的时候,曲子里藏着密语。
不弹的时候,她在等人。
等谁?
花解忧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一天,花解语等到了。
那天晚上,花解语把她叫到跟前。
“解忧,”花解语说,“我要走了。”
她愣住了。
“去哪儿?”
花解语说:“去该去的地方。”
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花解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不回来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
花解语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别哭。琴留给你。琴谱也留给你。”
她哭着问:“那我怎么办?”
花解语说:“活着。活着,弹琴。弹到有人听。”
然后花解语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她听说,花解语死在了刑场上。
死之前,还在弹琴。
弹《广陵散》。
弹到最后一根弦断。
她抱着那架琴,哭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她翻开琴谱。
琴谱很旧了,页边都卷起来。
她翻着翻着,忽然看见一行小字。
是花解语写的。
“山河无男儿,女子亦可撑。”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姑姑,”她轻声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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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她开始认真学琴。
学《广陵散》。
学那些藏在曲子里的话。
学那些能用琴弦杀人的方法。
花解语教过她一点。
她说,琴弦勒人,要快,要准,要狠。
她说,琴音也能杀人。弹得人心里发慌,手就软了。手软了,刀就拿不稳了。
她说,最重要的,是让人以为你只是个弹琴的。
“扮猪吃老虎,”花解语说,“最管用。”
她记住了。
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杀人。
杀的是一个北狄将军。
那将军来教坊司喝酒,点了她陪酒。
她去了。
抱着琴。
那将军喝多了,开始动手动脚。
她没躲。
只是笑。
“将军,”她说,“我给您弹个曲子吧。”
将军说:“弹什么?”
她说:“《广陵散》。”
将军说:“弹。”
她开始弹。
弹得很慢,很轻。
将军听着听着,开始打瞌睡。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琴弦断了。
不是自己断的。
是她用指甲划断的。
断了的琴弦,像一条蛇,缠上了将军的脖子。
她用力一拉。
将军的眼睛瞪大,手乱抓,脚乱蹬。
可没用了。
琴弦勒进肉里。
血渗出来。
滴在她的琴上。
滴在那道裂痕上。
和姑姑的血混在一起。
将军死了。
她松开手,看着那张脸。
那张刚才还在笑的脸,现在扭曲得像鬼。
她笑了。
“花前辈的琴,能传密语,”她轻声说,“我的琴,能取命。”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冲进来。
看见将军的尸体,看见她手里的琴,看见她脸上的笑。
“妖女!”他们喊,“她是妖女!”
她被关进大牢。
关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有人把她救出来。
是那些女学子。
她们说,你是花解语的侄女?跟我们走。
她跟着她们走了。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牢房。
笑了。
“妖女?”她说,“好。那就妖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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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十一年,十月十五。
京城,教坊司。
今天是新任乐师选拔的日子。
来应试的有十几个人,都是男的。
只有花解忧一个女子。
她抱着琴,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那些男乐师看着她,窃窃私语。
“女的也来考乐师?”
“听说是个妖女,杀过人。”
“杀过人还敢来?”
“怕什么?一个女人,能翻得了天?”
花解忧听着那些话,没理他们。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琴。
看着那道裂痕。
看着姑姑的血。
考官来了。
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官服,挺着肚子。
他看了花解忧一眼,皱起眉头。
“女的?”
花解忧说:“是。”
考官说:“女的来考什么乐师?教坊司的乐师,都是男的。”
花解忧说:“花解语也是女的。”
考官愣住了。
花解语的名字,他当然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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