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谢霜寒的屠村真相
承安十一年,三月十八。
雁门关外的风,还是那么冷。
谢霜寒站在一座荒丘上,看着远处那个早已荒废的村子。
二十三年了。
村子还在,可没有人了。断壁残垣上长满了枯草,风一吹,沙沙响。那些她曾经跑过的巷子,那些她曾经躲过的大树,那些她曾经摸过鱼的河沟,都被野草和尘土淹没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阿蘅站在她身后,不敢说话。
从京城回来后,阁主就不太对劲。话更少了,脸色更冷了,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看着远处发呆。
阿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晚上,阁主从风月楼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
“阁主,”阿蘅小心翼翼地说,“天快黑了,回去吧。”
谢霜寒没有动。
阿蘅不敢再催。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烧起一片红霞。
红得像血。
谢霜寒忽然开口了。
“阿蘅,”她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阿蘅摇摇头。
谢霜寒说:“是我老家。”
阿蘅愣住了。
谢霜寒继续说:“我六岁那年,北狄人来了。他们把村子里的男人都杀了,把女人都糟蹋了,把小孩都挑在枪尖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娘把我藏在地窖里,自己去引开他们。”
阿蘅的眼眶红了。
谢霜寒说:“我在地窖里,听见她跟那些北狄人说话。”
阿蘅问:“说什么?”
谢霜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她说,我女儿,不能学我软弱。”
阿蘅的眼泪掉下来。
谢霜寒却笑了。
笑得很冷。
“可她不知道,”她说,“她女儿最后还是学了她。”
阿蘅不明白。
谢霜寒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那个荒废的村子,看着那些被野草覆盖的断壁残垣。
她想起那天在地窖里听见的话。
那天,她躲在地窖里,透过木板的缝隙,看见她娘被那些北狄人围住。
她娘没有跑,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北狄人。
一个穿盔甲的北狄将军走过来,站在她娘面前。
“这村子的男人都死光了,”那将军说,“你是最后一个。”
她娘没有说话。
那将军说:“我听说你有个女儿。她在哪儿?”
她娘说:“不知道。”
那将军笑了。
“不知道?你是她娘,你不知道?”
她娘不说话。
那将军拔出刀,架在她娘脖子上。
“说。说了,我饶你一命。”
她娘看着那把刀,忽然笑了。
“饶我一命?”她说,“我这条命,早就不要了。”
那将军愣了一下。
她娘继续说:“我活了二十多年,软了二十多年。怕这个,怕那个,怕活不下去。可我现在不怕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将军。
“我女儿,”她说,“不能学我软弱。”
那将军的脸色变了。
刀光一闪。
她娘倒下去。
谢霜寒在地窖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流了满脸。
可她不敢动。
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她娘说,不能学她软弱。
她娘用命换她活着。
她得活着。
后来那些北狄人走了。她从地窖里爬出来,爬到她娘身边。
她娘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
谢霜寒跪下来,把她娘的眼睛合上。
然后她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她看见那个北狄将军。
他骑在马上,正要离开。
她躲在树后,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她记了一辈子。
后来她学会了杀人。
杀了很多人。
可那个将军,她一直没找到。
直到前几天。
那天在风月楼,谢知微带来了一份密报。
密报上说,当年屠她村子的那个北狄将军,叫忽鲁。
就是那个在鹰愁涧被她砍下马、却又被谢知微下令放走的忽鲁。
谢霜寒看到那份密报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去找谢知微。
谢知微说,放走忽鲁,是为了更大的事。
什么事?
谢知微没说。
可谢霜寒后来打听到了。
谢知微想推动女子科举。朝中反对的人太多,她需要边关将领的支持。而那个边关将领,和忽鲁有私下的交易。放了忽鲁,就能换来那个将领的支持。
一命换一命。
那个北狄将军的命,换女子科举的命。
谢霜寒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来找谢知微了。
三月十九,辰时。
京城,甜水巷,云娘的绣坊。
谢知微坐在屋里,和云娘说话。
门忽然被推开了。
谢霜寒站在门口,浑身冒着寒气。
云娘“看”向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谢阁主?”她说,“出什么事了?”
谢霜寒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谢知微。
“谢相,”她说,“我有话问你。”
谢知微看着她,点了点头。
“云娘,我出去一下。”
云娘点点头。
谢知微站起来,跟着谢霜寒走出绣坊。
走到巷子里,谢霜寒停下来。
谢知微站在她身后。
谢霜寒转过身,看着她。
“谢相,”她说,“忽鲁的事,我知道了。”
谢知微的眼神微微一凝。
谢霜寒说:“当年屠我村子的人,就是他。”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
谢霜寒的眼神一冷。
“你知道?”
谢知微点点头。
“我查过。当年屠你村子的人,就是忽鲁。你娘死在他手里。”
谢霜寒的手按在剑柄上。
“那你为什么放他走?”
谢知微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霜寒说:“我追了他二十年。二十年!我杀了他那么多手下,就是为了有一天,亲手把他砍了。可你——你让我放他走!”
谢知微还是不说话。
谢霜寒往前走了一步。
“谢知微,”她说,“你的大义,要拿妇孺的血来换?”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谢知微心里。
谢知微的脸色白了一瞬。
可她没有退。
她只是看着谢霜寒,一字一字说:
“是。”
谢霜寒愣住了。
谢知微说:“我拿妇孺的血,换更多妇孺的命。这笔账,我算过。”
谢霜寒的手握紧剑柄。
“你算过?”她说,“你拿什么算?那些死的人,你问过她们愿意吗?”
谢知微说:“我问不了。她们已经死了。”
谢霜寒的眼睛里全是怒火。
“那你凭什么替她们做决定?”
谢知微说:“因为我是活着的那个。活着的,就得替死了的做决定。”
谢霜寒盯着她。
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谢知微,”她说,“你知道我娘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谢知微看着她。
谢霜寒说:“她说,我女儿,不能学我软弱。”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用自己的命,换我活着。她希望我比她强,希望我不用像她一样软弱,希望我能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可我呢?我活了二十三年,杀了那么多人,到头来,连杀我娘的仇人都不能亲手杀。我还得看着他活着,看着他在北狄继续当他的将军,继续屠别人的村子,继续杀别人的娘!”
她的眼眶红了。
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知微,”她说,“你告诉我,我这样活着,对得起我娘吗?”
谢知微看着她。
看着那个冷得像冰的女人,眼睛里终于有了裂缝。
她走过去,站在谢霜寒面前。
“谢阁主,”她说,“你听我说。”
谢霜寒看着她。
谢知微说:“我娘死的时候,我七岁。她因为提‘女子读书’被赐死。我跪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血把雪染红。”
她的声音很平静。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世道不讲道理。讲道理的人,都死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学会了不讲道理。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利用,学会了拿人命换人命。”
她看着谢霜寒。
“可我没有一天忘记,我娘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一天忘记,那些死了的人,是谁害死的。”
谢霜寒看着她。
谢知微说:“放走忽鲁,是为了女子科举。有了女子科举,就会有更多女子读书,更多女子做官,更多女子掌权。等她们掌了权,就能改变这世道。等这世道变了,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你,第二个我,第二个你娘,第二个我娘。”
她伸出手,按在谢霜寒握剑的手上。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可我们得活着。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
谢霜寒看着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
只有一滴。
她抬手擦掉。
“谢知微,”她说,“你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你说得对。”
谢知微没有说话。
谢霜寒松开剑柄。
“可我还是恨。”她说,“恨那个忽鲁,恨这世道,也恨你。”
谢知微点点头。
“恨吧。”她说,“恨着,才能活下去。”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远处传来叫卖声,熙熙攘攘的,和她们隔成两个世界。
过了很久,谢霜寒开口了。
“谢知微,”她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谢知微说:“你说。”
谢霜寒说:“等女子科举成了,等这世道变了,你得帮我把忽鲁找出来。亲手杀他。”
谢知微看着她。
“好。”她说,“我答应你。”
谢霜寒点点头。
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谢知微,”她头也不回地说,“这次,我还信你。”
然后她走了。
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她忽然觉得累。
很累。
她靠着墙,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那些脸。
她娘的脸,谢霜寒娘的脸,还有那些死在边关的妇孺的脸。
一张一张,像走马灯一样转。
她想起刚才谢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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