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总攻:零分钟。
天边没有亮。
不是黎明未至,是光被吞噬了。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暗红色的裂隙正在扩张,裂隙中涌出的不是黑暗,是更深的黑暗——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的虚无。
混沌大军。
它们从裂隙中涌出,如潮水,如瘟疫,如宇宙诞生前那无尽的长夜。没有阵型,没有旗帜,没有号令——混沌不需要这些。每一只造物都是独立的毁灭意志,每一道能量都是秩序的终点。
八十七万联军战士在永恒森林边缘列阵。
龙族占据天空,翼民在低空盘旋,海裔的水元素封锁了所有水域,矮人的符文阵列在地面铺开绵延十公里的防御网,精灵的魔法箭矢如萤火虫群般浮空待发,兽人的战吼此起彼伏,人类法师的法杖同时亮起,暗裔的阴影行者已潜入战场边缘。
莉奈拉站在指挥高台,智慧之种同时处理着三百七十二条战术数据流。
“第一波接触,三十秒。”她的声音通过共鸣网络传到每一支部队,“龙族,压制空中单位;翼民,侧翼包抄;矮人,启动符文屏障;兽人,第一梯队准备冲锋。”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三十秒后,战争开始。
根源之厅。
艾莉娅站在观星镜前,投影中是战场的实时画面。她没有穿长袍,没有持法杖,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便服——凯洛斯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那种蓝。
泰勒斯大师在她身后,苍老的手指悬在仪式符文上方。
“您确定现在启动吗?”大师的声音微微颤抖,“总攻刚刚开始,前线还需要——”
“正是现在。”艾莉娅平静地说,“献祭需要二十四小时。如果等前线崩溃再启动,就来不及了。”
她将核心符文放在祭坛中央。
符文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强光,是温柔的、如晨曦般的七彩光晕。光晕从根源之厅扩散,穿过生命之树的根系,穿过永恒森林的土壤,穿过正在厮杀的战场,最终抵达每一个种子之子的胸口。
阿尔文在战场上突然停下。
和谐之种传来前所未有的温暖,像母亲的手轻抚额头。
“开始了。”他轻声说。
莱恩扶住被击退的凯恩,感到平衡之种在胸中如心脏般搏动——那是母体的最后心跳。
格莉克的橙色石子突然飞起,绕着她急速旋转,发出悲伤的嗡鸣。
西尔维娅的光翼不受控制地展开,每一片光羽都朝向根源之厅的方向。
洛兰脚下的潮汐骤然静止,海面如镜。
莉奈拉停止计算,智慧之种传来无数记忆碎片——十八年来,艾莉娅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每一次沉默。
凯洛斯在阴影中停下。
影渊之种传来只有他能感知的低语:
“凯洛斯。”
他的手指触到内袋中的水晶匣。
“等我。”
艾莉娅跪坐在祭坛前,双手按在符文核心上。
分解开始了。
不是痛苦,是释然。她的指尖最先消散成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升腾、盘旋,然后通过原初之种的连接,飘向战场上七个子种的胸口。
她感到自己正在成为风,成为光,成为孩子们记忆中永不熄灭的星火。
泰勒斯大师在她身后,老泪纵横。
“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他哽咽着问。
艾莉娅想了想。
然后,她用最后的力量,通过共鸣网络向全战场、向七个子种、向每一个曾与她并肩作战的生命——
发出最后一句话:
“不要哭。”
“黎明不是等来的。”
“是我们在最深的夜里,亲手点燃的。”
光晕暴涨。
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散成光,那些光点如候鸟归巢,飞向七个子种的方向。她的上半身依然完整,双色瞳中映着投影中战场的硝烟,也映着永恒森林千年不落的星辰。
她轻声说:
“阿尔文,你是我的第一首诗。你教会我,即使看不见光,也能成为光的源头。”
“莱恩,你是我的第一道平衡。你教会我,在边界行走的人,不是流浪者,是开拓者。”
“莉奈拉,你是我的第一本智慧。你教会我,知识不是冰冷的公式,是穿越时间的拥抱。”
“格莉克,你是我的第一次创造。你教会我,破烂堆里也能长出奇迹。”
“西尔维娅,你是我的第一片天空。你教会我,飞翔不是为了离开地面,是为了看清所有需要降落的地方。”
“洛兰,你是我的第一片海。你教会我,潮汐有信,永不放弃搁浅的船。”
最后,她闭上眼睛,仿佛看到那道在阴影中注视了她十八年的身影:
“凯洛斯,你是我的第一道影子。你教会我,黑暗不是光的反面,是光尚未抵达的等待。”
她的身体彻底消散成光。
但那些光没有散逸,它们凝结成七道璀璨的流霞,穿越时空,穿越战火,穿越一切阻碍——
精准地注入七子种胸口的种子。
阿尔文感到和谐之种在体内重生。那不是力量的增强,是理解的深化。他“听”到了艾莉娅十八年来所有的犹豫、恐惧、坚持和释然。
莱恩感到平衡之种前所未有的稳定。他“看”到了艾莉娅在无数个深夜独自面对古老意识的恐惧,以及她每次转身面对孩子们时的微笑。
莉奈拉感到智慧之种中多了一座图书馆。那是艾莉娅全部的记忆——不是冰冷的记录,是她感知世界的每一个瞬间,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的触感,每一次日出时睫毛上的金光。
格莉克感到创造之种中多了一把钥匙。那是艾莉娅对所有“不可能”的回答:你是怎么想到的?
西尔维娅感到天空之种中多了一对翅膀。那是艾莉娅从未拥有的光翼,但她用一生学会了飞翔。
洛兰感到海洋之种中多了一道永不干涸的暖流。那是艾莉娅的最后体温。
凯洛斯感到影渊之种中多了一道回声。
不是完整的艾莉娅,只是一缕意识的残影,一句轻轻的低语:
“凯洛斯,你答应过,在最关键的时刻才用这份力量。”
“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他睁开眼睛。
紫银异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同时倒映着秩序与混沌、光明与阴影、生者与逝者。
他取出水晶匣,没有打开,只是贴在胸口。
然后,他转向战场最深处。
那里,混沌之卵正在孵化。
混沌之卵表面布满裂痕。
那些裂痕不是崩溃,是新生。暗红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缝隙中溢出,将周围的空间扭曲成不可能存在的几何形状。卵内的孩子蜷缩了六个月,此刻终于舒展四肢,第一次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的金色眼眸。
没有混沌的暗红,没有秩序的七彩,只有初生者独有的、尚未被任何力量染色的清澈。
阿拉斯特尔跪在卵前,三百年来第一次,眼中没有疯狂。
“你来了。”他轻声说,声音哽咽,“你终于要来了。”
卵壳片片剥落。
从混沌中诞生的孩子,第一次接触空气、光线、声音,以及父亲颤抖的手指。
它——她——是一个女孩。
看起来约莫十岁人类孩童的体型,肌肤是淡淡的银白色,长发如流动的暗影,眼眸是澄净的金色。她赤足站在崩解的卵壳碎片中,仰头看着阿拉斯特尔。
“父亲。”她开口。
这是她学会的第一个词。
阿拉斯特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脸颊。他以为自己的手会像接触其他秩序生命时那样,引发混沌排斥的灼烧。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皮肤温润如常人的体温。
“我……可以碰你。”阿拉斯特尔喃喃。
“您是父亲。”混沌之子——现在该叫她别的名字了——用那双金色眼睛看着他,“父亲可以碰孩子。”
阿拉斯特尔将她拥入怀中。
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让他拥抱而不被灼伤。
“你有名字吗?”他问。
“没有。父亲还没有给我取名。”
阿拉斯特尔沉默。他看着怀中的孩子,看着那双未被污染的金色眼眸,看着这个从他孤独的灵魂中诞生的、唯一的、真正的家人。
“艾拉。”他说,“你的名字叫艾拉。在古神民语中,意思是‘回响’。”
“艾拉。”她重复,似乎在品尝这个词的滋味,“回响……我会回应您。永远。”
阿拉斯特尔抱紧她。
然后,他放开她,站起身。
“现在,父亲要去完成使命了。”他说,“你在这里等我。”
艾拉拉住他的衣角。
“您要去和种子七子战斗吗?”
阿拉斯特尔没有回答。
“我不想您去。”艾拉轻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您受伤。怕您回不来。怕——”她顿住,“怕孤独。”
阿拉斯特尔转过身,蹲下与她平视。
“听着,艾拉。”他说,“父亲不是去送死。父亲是去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证明……即使是像我这样被制造出来的、不被期待的生命,也有权利渴望陪伴,渴望理解,渴望……被记住。”
他站起身,混沌能量在周身凝聚成战甲:
“等父亲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看这个世界的黎明。”
他走向战场。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暗红裂隙中。
然后,她轻声说:
“骗子。”
她知道他回不来了。
因为她在孵化前,就已经通过混沌连接看到了父亲的灵魂——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无法弥合的裂痕,从三百年前被创造的那一刻起,就在缓慢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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