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莉克的工坊位于永恒森林边缘,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由她自己设计的复合型建筑。工坊内部不像传统的工作室,更像某种未来科技与魔法融合的奇观:悬浮的工作台、自动组装的机械臂、投影在空中的设计图、还有几十个忙碌的小型机器人助手。
此刻,她正面对一个难题。
根据凯洛斯带回的混沌造物数据,她试图设计针对“齿轮之心”的防御系统。齿轮之心的能力是干扰机械和符文结构,这意味着她所有依赖精密构造的造物在它面前都可能失效。
“常规思路不行。”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手指在悬浮控制板上快速滑动,“如果它能让齿轮卡死、符文错乱,那我就需要不需要齿轮和符文的东西。”
她调出创造之种的深层数据。这枚种子赋予她的不仅是制造能力,还有对“创造本质”的理解。创造的本质是什么?是将想法转化为现实,是无序中建立秩序。
但如果秩序会被干扰,那不如……让无序成为武器。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型。
格莉克开始工作。她没有使用任何金属或魔法材料,而是从工坊角落搬来一堆看似无用的杂物:断裂的树枝、风化的小石子、废弃的布料、半干的黏土。然后,她启动创造之种,开始“赋予意义”。
树枝在她手中自动拼接,不是通过物理连接,是通过创造之种的法则重构,形成一种介于实体和概念之间的结构。石子在布料上排列,黏土填充缝隙,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齿轮转动,没有任何符文闪烁。
三小时后,一个奇怪的造物完成了。
它看起来像一团纠缠的根须和碎布组成的不规则球体,表面布满石子,像长满了眼睛。没有动力源,没有控制核心,它就那么悬浮在空中,缓慢地旋转。
“测试开始。”格莉克下令。
工坊的测试区,一个模拟齿轮之心的能量场被激活。场内,几台常规机械造物立刻出现故障:齿轮卡死,电路短路,符文熄灭。
但那团奇怪的球体毫无反应。它继续旋转,甚至开始吸收能量场中的干扰频率,表面石子发出柔和的光。
“成功了!”格莉克兴奋地拍轮椅扶手,“无结构创造!没有固定结构,就没有结构可干扰!齿轮之心对这东西无效!”
就在这时,工坊的警报突然响起。
不是外敌入侵警报,是能量过载警报。
格莉克看向那团球体——它吸收的干扰能量越来越多,体积开始膨胀,表面的石子开始发热、发亮。更可怕的是,它开始……产生自我意识。
不是智慧,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存在感。
“停下!停止吸收!”格莉克试图用创造之种控制它,但球体已经超出了控制范围。它不再只是吸收干扰能量,开始吸收工坊内一切可吸收的东西:光线、声音、魔法的余波,甚至……时间感。
格莉克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自己的思维开始变慢。她看到机械臂的动作变成了慢镜头,看到悬浮工作台缓缓下降。
球体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开始亮起。
那光芒中,传来一个稚嫩但冰冷的声音:
“……创造……意义……为什么?”
格莉克震惊。这个造物产生了意识?不,不完全是意识,是创造之种在无结构状态下自发产生的“存在疑问”。它在问自己为什么存在,问自己被创造的意义。
“你是我制造的,用来对抗齿轮之心。”格莉克尝试沟通。
“对抗……然后呢?”球体的声音断断续续,“胜利……然后呢?被遗弃?被拆解?还是……继续创造更多像我一样的无意义存在?”
格莉克哑口无言。她从未想过自己造物会问这样的问题。
“所有生命都有存在意义。”她最终说,“即使是暂时的造物,也有它的使命。完成使命,就是意义。”
“使命……”球体旋转得更快了,“那你的使命呢,创造者?你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击中了格莉克。她的使命是什么?对抗熵增?保护世界?这些太宏大,太遥远。作为一个地精机械师,她最纯粹的快乐是创造东西,是看到想法变成现实,是解决问题时的成就感。
“我的意义是创造本身。”她轻声说,“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即使造物最终会被摧毁,即使一切终将归于熵增,创造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球体突然停止旋转。
暗红色的光芒逐渐变得柔和,变成温暖的橙色。
“创造的过程……就是意义。”它重复着,声音不再冰冷,有了某种理解,“那么我的意义,就是‘对抗齿轮之心’这个过程,而不是结果?”
“是的。”格莉克点头,“无论结果如何,你被创造出来,你尝试了,这就是意义。”
球体的光芒稳定下来,体积开始收缩,恢复到原本大小。那种吸收一切的能力消失了,但它依然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温和的存在感。
“我明白了。”它说,“那么,我会完成我的使命。然后……我希望能被保留,不是作为工具,是作为‘存在过的证明’。”
格莉克感到创造之种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共鸣——不是力量的增强,是理解的加深。她突然明白了,创造不仅仅是制造东西,是赋予存在,是建立连接。
“我答应你。”她说,“你会被保留,会被记住。”
球体缓缓降落到她手中,变成一枚橙色的、温热的石子。
格莉克握紧石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创造了一个生命,虽然微小,虽然短暂,但那是真正的生命。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起。是凯洛斯的声音:
“格莉克,我和西尔维娅在东北山区发现了异常。可能是阿拉斯特尔的另一个实验室,但不确定。我们需要支援——你的侦查设备,还有……如果你有什么新发明,最好带上。”
格莉克看向手中的石子,又看向工坊里其他正在开发的装备。
“给我十分钟准备。”她说,“我有个新朋友,可能能帮上忙。”
创造的意义,不止于对抗。
也在于理解,在于共存。
东北山区,曾经是翼民的古老猎场,如今因为法则不稳定而废弃。山脉深处隐藏着无数天然洞穴和上古遗迹,是藏匿的绝佳地点。
凯洛斯和西尔维娅潜伏在一片针叶林的阴影中。前方五百米处,一座不起眼的岩壁上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混沌能量,是经过伪装的自然能量,但伪装得太完美,反而显得可疑。
“智慧之种的分析显示,岩壁后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西尔维娅通过心灵连接交流,避免声音泄露,“但入口被多重幻术和空间折叠保护,强行闯入会触发警报。”
凯洛斯的影渊之种正在解析保护结构的弱点:“有一个缝隙。在每天正午阳光直射时,幻术会因为光影变化出现0.3秒的破绽。但我们需要精确计算角度,还要应对可能的空间陷阱。”
“格莉克什么时候到?”
“她……”凯洛斯突然警觉,影渊之种传来危险信号,“退!”
两人瞬间后撤。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那片区域的针叶突然石化,然后粉碎成灰。不是攻击,是某种法则污染的自然扩散。
从岩壁中,走出一个人。
不是阿拉斯特尔,也不是混沌造物。那是一个年老的精灵,穿着守夜人的古老长袍,但长袍已经破旧,眼神浑浊,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混沌水晶的法杖。
“托尔隆大师?”西尔维娅认出了对方,“您还活着?五十年前您不是在净化事故中……”
“死了?”老精灵笑了,笑容扭曲,“不,我只是……转化了。那场事故不是意外,是阿拉斯特尔的实验。他用混沌能量污染了矿脉,然后观察我们在净化过程中的反应。我活下来了,但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举起手,那只手半透明,内部有黑色的能量在流动:
“半混沌半秩序的存在。我能使用混沌魔法,但还保留着秩序生命的思维。阿拉斯特尔把我留在这里,作为这个实验室的看守,也作为……一个样本。”
凯洛斯警惕地问:“实验室里有什么?”
“混沌之卵的……备份。”托尔隆说,“矿井里的那个是主体,但阿拉斯特尔不信任任何单一据点。这里有一个复制品,虽然只有主体30%的能量和完整度,但足够用作研究样本,或者……诱饵。”
他看向两人:
“你们想进去吗?我可以让你们进去。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如果你们摧毁了复制品,不要摧毁整个实验室。里面有我五十年的研究记录,关于混沌与秩序的转化平衡。那些知识可能对你们有用。”
“第二,”托尔隆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如果你们有机会见到阿拉斯特尔……告诉他,托尔隆大师原谅他了。不是因为他的行为正确,而是因为……仇恨只会产生更多仇恨。五十年来,我在混沌与秩序的夹缝中生存,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西尔维娅和凯洛斯对视。这个请求很奇怪,但通过影渊之种和天空之种的感知,他们能感觉到托尔隆说的是真话——至少是他自己相信的真话。
“我们答应。”凯洛斯说。
托尔隆点头,用法杖轻点岩壁。幻术如帷幕般拉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内传来混沌能量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复制品在洞穴最深处。但小心——阿拉斯特尔在这里布置了自动防御系统,混沌造物,还有……一些失败实验的残留物。”
两人进入洞穴。
托尔隆没有跟进来,他只是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低声自语:
“愿秩序指引你们……愿混沌……放过你们。”
洞穴比想象中更深,更复杂。通道如迷宫般交错,墙壁上残留着古老的法术刻痕和混沌污染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过度成熟的水果开始发酵。
凯洛斯在前方探路,阴影如触手般延伸,感知着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岔路。西尔维娅紧随其后,光翼收敛但随时准备展开,天空之种让她能感知空间的稳定性和潜在陷阱。
“左前方三十米,有生命反应。”凯洛斯突然停下,“不是混沌造物,是……囚犯?”
他们小心靠近。在一个侧洞里,发现了一个简陋的牢笼,笼子里关着一个年轻的暗裔女性。她蜷缩在角落,身上有被实验的痕迹,但眼神依然清醒,甚至警觉。
看到两人,她立刻爬起:“你们是……秩序侧的?种子七子?”
“你是谁?”西尔维娅问。
“伊莉丝,影纱议会前情报员,瑟琳娜的部下。”暗裔女性快速说,“三个月前我在调查守夜人残余势力时被阿拉斯特尔俘虏。他没有杀我,只是定期抽取我的能量和记忆,用于混沌之卵的研究。”
她指向洞穴深处:
“复制品在最里面的实验室。但那里有‘千面’看守——就是针对阿尔文的那个混沌造物。它不仅能模仿频率,还能读取思维,制造幻觉。你们必须……”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尖啸。
紧接着,整个洞穴的墙壁开始蠕动、变形。岩石表面浮现出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在哭泣、在咆哮、在低语,发出阿尔文的歌声、莱恩的安抚、凯洛斯的警告、西尔维娅的呼唤——但全都走调、错乱、令人疯狂。
“它来了!”伊莉丝大喊,“封闭听觉!用纯粹的灵魂共鸣交流!”
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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