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点啪嗒啪嗒落在顾砚舟脸颊,他被狠狠按在泥水里,忽而失去了力气。
反抗有什么用呢?
天下从来都是权贵的天下,他们低人一等,就得任人宰割。
一双皂靴在他跟前停下,油纸伞挡住了落下的雨点,可顾砚舟只认命地伏在泥水中,头也不抬,一动不动。
为祝时瑾撑伞的昭文先开了口:“还不松手?!谁给你们的胆子,竟对世子妃动手?!”
按着顾砚舟的众人这才惶恐退下,紧紧压在背上的力量松了,他猛地咳嗽了两声,被两名王府亲兵扶起,扶到殿下身旁。
殿下的视线跟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他知道这会儿自己很狼狈,鼻青脸肿,满身泥水,那死了的心居然还是能感觉到丢人,他撇过了脸,不让殿下看。
闻敬珩及时走过来,低声同殿下解释此间的情况,不得不说,闻大公子比他灵活聪明多了,三两句话把这事儿划为了一桩未婚夫妻间的纠纷,请殿下让他们关起门来自行处理。
“是否让你们自行处理,要看苦主愿不愿意。”祝时瑾看着顾砚舟,“谢公子现下昏迷,你是他的好友,你说呢?”
顾砚舟抿了抿嘴,抬起头来,眼中是破釜沉舟般的怒火。
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闻敬珩,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难得带了些好商量的意味。
可他不肯商量。
他们都把他顾砚舟当傻子,以为他从穷乡僻壤来到宜州,就土气又窝囊、好骗好欺负,他今天偏偏要叫他们知道,他一点儿也不比他们蠢笨,平素退避三舍只为自保,今日惹毛了他,他会让他们全都不好过!
“如果是夫妻家事,我等插不了手。可未婚夫妻算夫妻么?”顾砚舟一字一顿道,“要么,让闻嘉言现在就嫁给谢铮,后半辈子和谢铮一起过,要么,按照民袭官的律法处置!”
民袭官,轻者杖责,重者死罪,闻敬珩脸色一变,闻老爷在旁叫了一声:“这怎么行呢?殿下,我儿罪不至此啊!”
顾砚舟道:“谢铮寒窗苦读,高中状元,现下是东南府署的可用之才,闻嘉言一介白身,竟敢打断府署官员的腿,要是这样都不严惩,叫其他寒门官员如何作想?!继续放纵,来日他岂不是敢袭击殿下的车驾了?!”
闻敬珩像是今日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闻老爷也噎住了,嗫嚅道:“话不能这么说。谢公子只是断了一条腿,还能治好,我儿要是定了死罪,可就救不回来了!”
闻敬珩打断了叔父的话,朝祝时瑾一拱手:“殿下,闻家百年基业,断不会做出逾越礼制、自断前程的事。此次的确是嘉言鲁莽,酿成大祸,但好在谢公子性命无虞,我会将谢公子接到闻家本家医治,府署给他的任命下来后,如有任何履职不便,闻家都会为他解决。待他伤愈,叔父和嘉言再向他亲自道歉,商议赔偿。请您定夺。”
闻老爷在旁附和:“是是,敬珩说的是。”
“所以,你们既不想让闻嘉言被定罪,也不打算继续履行婚约了?”顾砚舟嗤笑一声,“刚刚还说什么未婚夫妻自家纠纷,怎么,看谢铮现在跛了腿,你们就想悔婚了?”
气氛剑拔弩张,片刻,祝时瑾开了口:“此时悔婚,实属不义。”
闻敬珩和闻老爷的脸色都变了。
“闻嘉言杖责十五,拘于静庵,待谢公子伤势痊愈,再议赔偿。”祝时瑾道,“就这么办。”
话音一落,王府亲兵应声而动,推开护卫的闻家家丁,将闻嘉言一把拖出来,押着就往外走,闻嘉言此时才惊觉堂哥和父亲护不了自己了,吓得叫起来:“珩哥哥!爹爹!”
杖责十五,对坤君而言也去了半条命了,闻老爷肝胆俱碎,但不敢忤逆殿下的决定,只能一边抹泪一边往上追:“官爷,官爷轻点儿啊,我儿从小养得娇惯,挨不了几下板子的……”
恶有恶报。他做到了。
顾砚舟骤然松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他抚着胸口,走到一旁去看谢铮的伤势。谢铮依然昏迷着,大夫已经大概将伤腿接上,包扎完毕,只是以后能恢复到什么地步,就要看能不能再找名医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的医治和处理了。
明明上一次见面还是个安然无恙、能走能跳的俊朗郎君,这一回就昏迷不醒断了条腿,不知道谢铮自己醒来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顾砚舟心情沉重。
“殿下,我这就将谢公子带回去诊治。”闻敬珩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了顾砚舟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指挥着下人,把谢铮轻手轻脚抬上了马车。
众人都散去了,顾砚舟有些茫然,在雨中呆立半晌,才慢慢走出院门,殿下的马车就停在门口。
“世子妃,上车罢。”昭文撑着纸伞,遮在他头顶,“殿下在等你。”
那种酸酸的感觉又来了,他的心好像又被泡在泔水桶里了,明明这次没有人倒掉他的饭菜。
顾砚舟摇摇头:“我浑身都是泥,会弄脏殿下的马车。我自己回去。”
车中传来祝时瑾的声音:“这里回王府要走二十里路。”
这是他们大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讲话。
几乎,只是在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顾砚舟的眼眶就湿了。
还好下着雨,他想。
今天已经够丢人了,不想再丢人了。
于是他轻声说:“那就不回去了吧。”
他转身慢慢往前走,心里茫然地想,不回王府的话,要回哪里呢?先前他在宜州租有一间小院,可嫁进王府之后已经退租了,如果要再租,打扫院子、购置家具、添置下人,又是一笔开销,手里的积蓄却已经花了大半……
雨越下越大了,他没有撑伞,连眼睛都被雨点打得睁不开,经过一个小坑时,被绊得一个趔趄。
一人扶住了他。
“上车。”祝时瑾低声说。
顾砚舟微弱地抵抗,但祝时瑾握住他的手腕,温和而强硬,直到上了车,也没有松开。
顾砚舟坐在角落,低着头不说话,发梢滴滴答答掉落水珠,在他脚边聚成一滩,映照出他现在狼狈可笑的样子,他抿了抿嘴,用力把手往回抽。
“继续送燕窝罢。”祝时瑾很忽然地说,“你的钱箱很久没用过了。”
顾砚舟一顿,片刻,眼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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