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凝原伏在桌子上描线,此时丢了黛笔,抬头看向缀玉。
缀玉从怀中取出一副信封。
九凝拆了信,先赞了一声“好字”。这一笔字是极正的馆阁体,丰神秀骨。
与她父亲浸淫此道三十余年的笔迹放在一处,也是春花秋月,各擅胜场——她父亲谢珩不入仕途,用笔如今渐有飞扬跋扈之态。虞准的字却如鱼龙潜渊,雍容蔚然之余,又有风流回转,竟至随心所欲不逾矩。
九凝先顾不上读信,单以纯粹欣赏的眼光细细端详了一时,才回头重新看起。
一边看时,便不由得微笑。
虞准信中言辞委婉又直白。言他会去请老太太为她操持婚事,但老太太年事已高,却未必有精神。言下之意,禀知柳老夫人,不过先占大义而已。问她这边的事,是由她请京城那边派一位长辈过来操办,还是她自己担当?他那边已有章程,也请她派一个熟知内务的姑姑指点他一二,免得他考虑不周,于她有所不利。
并抄录了聘礼单子附在信后,是他嗣母从前为他置办,请她过目。
又言另有一份田契不上礼单,是昔日虞炎赠与他的读书笔墨之费,没有入过公账,给她做她的私房:“……准生于寒微,幸得卿垂首一顾。今别无长物,聊以此稍尽我意。他日若逢青云,白首必不负卿。”
九凝像是被字烫着了似的,手一抖丢了信,面上飞红,握着脸半晌不语。
鹿姑姑和缀玉虽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却也能有些猜测,在一边抿着嘴笑。
九凝羞恼道:“准哥人品端方,怎么写起信来这样的不羞。”
缀玉向来少有顾忌,打趣地道:“不得了。我们家姑娘自己说亲事的时候都不怕羞,这时候竟羞起来。看来我们这位姑爷允称人间豪杰。”
九凝啐了她一口,把她赶出了宴息室。
回头看鹿姑姑也是笑吟吟的,十分欣喜的样子。
九凝抿了抿嘴,也觉得自己不免被虞准一封信搅得方寸大乱,小题大做。
她笑道:“姑姑帮我看看准哥送来这份礼单,也指点指点我。”
鹿姑姑笑眯眯地道:“老奴哪里指点得上小姐?不过是小姐如今还小,没有经过事,还没有学到罢了。往后小姐和姑爷开枝散叶,这婚丧嫁娶要经的事多着呢。”
接了九凝递过来的一沓单子,从头细细地给她讲聘礼里的规矩门道:“这单子上的尺头,写时兴绫、绸各五十匹,多是州城铺子里就能买到的常见货,但后头又单写了乌程湖绉二十匹,淞江斜纹布二十匹,便是能传家的上等货色……还有这金银首饰,俱写的赤金实心,想必多是早年打的,花样容易过时,金子却好融了重打……”
九凝认真地听着。
她在虞家长到十四岁,女孩儿要学的女红中馈、人情往来,朱大太太也带着她和虞新眉一道教导。可一来朱大太太毕竟不是生母,有些话可说可不说,二来下竹虞府这几年竟没有操办孙辈的婚事,唯独去年虞朴成亲,她却因不免瓜田李下,主动地回避了。
因此对于嫁娶之事,她所知多是从书中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口口相传一点点地教她。
她听得认真,鹿姑姑也说得尽兴,讲到最后,也不由得感叹一句“这礼单虽不极厚,也有二、三千两银子,应有之物一应俱全,是亲家父母一片慈心”。
九凝想到虞准信里说,这是他嗣母昔日在生时为他置备,不免替他落寞。
再翻下一页时,却是一张单独的地契,鹿姑姑“咦”了一声,以为是谁一时收错了。
九凝含混解释一句。
鹿姑姑已看清了那契书上的字眼,惊讶道:“陈李村那一带全是上等的良田,又是如今这太平年景,恐怕要二、三十两银子一亩。这样四五百亩好田,没有一万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言如惊雷入耳,九凝不由心下剧震。
她知道虞炎对自己中意的儿孙辈向来舍得,私下里也贴补她田庄,教她怎样管束庄头,怎样看收成账目,怎样施恩于佃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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