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的阳光比克里特更烈,也更白。
余茶站在狄奥多拉住所二楼的书房里,推开木窗,让午后的光线洒在铺满纸莎草卷的长桌上。窗外是陶器区的喧嚣——陶工的转盘声、窑火的噼啪声、商贩的叫卖声,混杂着驴子的嘶鸣,从狭窄的街道涌上来,像一锅永远煮沸的杂烩汤。
一年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指节比一年前更粗,指尖磨出了茧——那是日夜抄写纸莎草卷留下的痕迹。左腿站着久了还是会隐隐作痛,但至少能正常走路。克里特岛的医者判断失误,那条腿保住了,只是从此走路带着轻微的跛,每一步都像在提醒她:你付过代价了。
代价。
她转过身,走回长桌前。桌上摊着她这一年所有的成果——十几张精心抄录的纸莎草,上面是她临摹的铜镜背面铭文拓片。三圈铭文:内圈系统符号,中圈是古老变体,外圈类甲骨文。
一年了,她只破解了不到三分之一。
内圈的符号她认出了一些——与星之眼石室中灌入她脑海的知识碎片吻合,是母神文明用来标记节点和能量流向的专用符号。中圈的变体,经过无数个夜晚的比对,她终于确认那是前荷马时代的一种祭祀密文,只在少数神庙的隐秘文献中出现过,记录的是被正统神话排除的内容。
外圈……几乎毫无进展。那些类甲骨文的刻痕,她只能认出几个反复出现的符号,可能与“东方”“太阳”“山”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意思,还需要更多的文献。
门外传来脚步声。余茶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又在看这些?”
狄奥多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和一丝调侃。她走进书房,身上的香料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不是那种浓烈的、廉价的香水,而是来自东方的没药和乳香,淡而悠远,像她的笑容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余茶转过身。狄奥多拉今天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科斯岛野蚕丝制作的长袍,腰系金带,发髻高挽,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那对精致的金耳环。她比一年前更美了——或者说,更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美。在雅典,美就是权力。
“普罗塔戈拉让人送来一卷新写的文章,”狄奥多拉走到长桌前,将一卷莎草纸随意扔在桌上,“关于诸神是否存在的那个论题。他要我抄一份,送给伯里克利的妻子。”
余茶看了一眼那卷莎草纸。普罗塔戈拉,雅典最著名的智者之一,狄奥多拉的情人之一,虽然没有被公开承认。余茶从不打听他们之间的事。在雅典这一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要问,不要说,只做事。
“我下午抄。”余茶说。
狄奥多拉走到窗边,倚着窗框,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午后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金色的光晕,美得像一尊雕塑。
“你还在想着那些符号?”她问,没有回头。
“一直在想。”
“一年了。”
“也许需要十年。”
狄奥多拉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很特别——不是单纯的美丽,而是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藏在慵懒的表面下,像猫的眼睛。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
余茶等着她说下去。
“他们说,狄奥多拉新买了一个外邦奴隶,身材又矮又平,走路一瘸一拐,除了一头黝黑的长发和白皙的皮肤,一无是处,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狄奥多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还有人说我疯了,放着那么多漂亮姑娘不要,偏要养一个……”
“我不是奴隶。”余茶平静地打断她。
“我知道。”狄奥多拉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是阿尔克提斯托付给我的人。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你每天进出我的房子,抄写文书,整理书房,从不参加宴饮,从不和任何人交谈。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古怪的外邦侍女。”
余茶没有说话。
“你不打算解释?”
“解释什么?”
狄奥多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她说,“雅典的男人都太能说。一张嘴,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女人也一样——我们这些所谓的高级伴侣,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个哲学家,张嘴就是哲学家说过什么。你不一样。你沉默。沉默的女人让人好奇。”
余茶拿起桌上的芦苇笔,开始蘸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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