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蔽太阳的那种暗，更像是天黑了。
紧接着，浓雾降临，第一次在非晚上、非清晨的时间里笼罩了银松镇。
逛街的人们开始不安，他们下意识凑到了一起，相互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有人认为是极端天气，有人认为是某种预兆，还有人认为这不过是一种罕见的自然奇观，无需大惊小怪。
所有的议论终止于雾中突然出现的身影。
陈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她认得对方，毕竟昨天晚上才见过，到现在也才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雾松人。
那个传说中的巨大存在，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出现在人群面前，高调地宣布自己的真实性。
“雾松人！！是雾松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这个声音像是开启了某个无形的开关，街道上立刻充斥着“雾松人，是雾松人来了！”尖锐喊叫声。
人们开始四处奔逃，大部分人的第一选则是回家，而非去找雾松人要可以许愿的金色松果。
只有少部分人——特指喜欢此类传闻，以及善于作死的孩子们——才逆流而上，朝着雾松人的方向走去，看样子是想从对方手里得到可以许愿的金色松果。
陈简对此很无语，外国人人少果然是有原因的。
还好，逆流而上跑向雾松人的孩子们站住了，他们兴奋的呼喊声还没来及传出多远，就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一个个矮小、枯瘦的身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既像它的孩子，也像是它的士兵。
它们的身高只有1米左右，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脑袋——它们的五官全长在松果那一层层的鳞片上——四肢细长，这点倒是和雾松人差不多，都是由粗糙松枝组成的。
理论上，陈简不该认识这种东西。
但不知为何，她从某个松果人——姑且这么喊它——的五官上，看出了詹妮弗的影子。
这就很惊悚了，陈简想，她闭了闭眼，希望这是她的幻觉。
可惜，希望落空了。
松果人们的动作僵硬，比陈简看过的丧尸电影好不到哪里去，但它们的速度却比丧尸狗还要迅速，如同训练有素的卫队，将雾松人拱卫在中央。
那群脑子发热的孩子们终于冷静了下来，他们感到了害怕，想要后退，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退路已被几个沉默的松果人挡住。
雾松人行动时，身上的松叶会发出“簌簌”的声音，松果人没有那么多松叶，但它们会用抖动那些“鳞片”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来传递消息。
在这种纯粹由自然发出的声音中，人们惊恐的尖叫和喧哗渐渐低了下来，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放缓呼吸，像是等待第二只靴子的人一样，等待着新的变化。
不知不觉中，松果人堵住了主街上的所有出入口。
即便是想走的人，也已经走不了了。
没人再去想许愿的事，松果人用自己的存在证明了传说的不可靠——贪心的汤姆迎来了死亡，那许愿成功的汉斯呢？会不会就是这些松果人之中的一员？
就在这时，雾松人缓缓抬起了它那由松枝和松叶组成的“手臂”，遥遥对准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蔓延开来，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雾松人发出的声音。
[背约者……交付代价……]
单词简洁，词义明显，即便是小孩子，也瞬间明白了雾松人想要表达的内容。
然后，人群就炸开了。
“谁！是谁！”
“谁是背约者，快点站出来！！”
“谁啊，到底是谁啊，你难道要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啊啊啊啊，救命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求你，我什么都没做，放我离开吧，求求你……”
“我没有见过雾松人，我晚上从来不出门的。”
“警察，有人叫警察了吗？”
“尊敬的雾松人，请你再指示得明显一些吧，只要你指明是谁，我们会将他交给你的，只求你放过无辜者，我不能死在这里，也不能变成松果人，我还得养家呢。”
“快点啊！！那个背约者，快点自己站出来！！你要承担背约的后果，出来吧，你勇敢点，站出来，我们保证事后绝不为难你的家人。”
“呜呜呜，我害怕，我想回家……”
……
陈简在雾松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打开了地图。
好消息：雾松人依旧是黄名。
坏消息：松果人不是，它们是红色的。
有点麻烦了，陈简想，她能毫无负担地攻击雾松人，但无法攻击曾经是人类的松果人。
然而现在有攻击倾向的，恰好就是松果人。
啧。
陈简不耐烦地咂了咂嘴，抓出艾琳很简单，但她的目的是让松果人恢复正常。
至于艾琳？
那是她和雾松人之间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背约者……交付代价……]
雾松人重申了它的需求，并对至今没有满足它的人类，施加新的压力。
松果人们抬起它们由枝条组成的手，伸向惊恐的人群，而人们就像是中了某种定身诅咒一样，哪怕吓得要死，双脚也无法挪动分毫。
眼见那些越来越长的枯枝即将触碰到镇民，作为唯一不受这股神秘力量影响的人，陈简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知道那个人在哪里。”
陈简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她的声音不算洪亮，但在绝望惊恐的人们耳中，比听到天使在唱圣歌还让他们感动。
[哪里……]
陈简看向雾松人，不答反问：“我告诉你对方在哪里之后，这些人——”她用手指对着松果人们画了个圈，“能回归正常吗？”
[代价……守恒……]
雾松人给出熟悉的回答。
“但他们是被蒙蔽的。”陈简冷静开口，“与你做交易的另有其人，而这些家伙，不过是购买了二手商品的倒霉蛋。”
雾松人没有说话，陈简将它的沉默视为允许自己继续说下去。
“既然你重视契约，遵守代价守恒，那么我有一个建议，既能为你讨回公道，让自然能量重归平衡，又能让背约者付出该有的代价，得到真正的惩罚。”
说完之后，陈简从身后卸下背包，假装在里面翻找，实则召唤出梳妆匣，从第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契约合同。
“你应该能感受到这份合同上附着的力量吧？”陈简对着雾松人举起合同，“我们述说彼此的条件，合同会自动拟定内容。”
雾松人审视着这份合同，像是在估量上面的力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们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因为自己的呼吸重了一些，就让谈判失败了。
[……可]
几分钟后，雾松人给出了正面的答复，随后契约合同上开始浮现出清晰的字迹，将它的需求全部写下。
与此同时，陈简也开始述说自己的需求，包括但不限于要求雾松人释放松果人，将他们变回原来的样子（无论身体还是精神），同时不能遗留任何标记在对方身体内等条件。
总体来讲，双方的义务和权利是对等的，再加上合同本身就有的公平特性，几分钟后，一份双方都满意的契约就完成了。
陈简率先在上面按下自己的手印。
雾松人则伸出一根细长的树枝，在契约书上轻轻点了点。
陈简看到随着对方的动作，一缕灰白色的雾气从雾松人身上飘出，落在她手中的契约上，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白色印记。
契约成立。
陈简打开地图，扫了眼艾琳的名字，看到她依旧在魔法屋里，只是位置不在店内，而是在店铺的下面。
“就是那间屋子。”陈简指向艾琳的魔法屋，“我猜屋里应该有个地下室，她就躲在里面。”
不仅如此，艾琳的名字已经从黄色变为了红色，看得出是很想干掉陈简了。
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雾松人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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