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饭时间,云翎还未回来。我心下焦急,云泫连声安抚,准备出去找,正在这时,雅间的门被叩响。兰台管事亲自拿着一封信前来寻我们:“公子,阁中急信!”
云泫接过信拆开,随即瞳孔骤然收缩,面色在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他握着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僵立在原地。
“易迁”,我见状,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云泫对我的呼唤毫无反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仿佛要将纸张看穿,随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易迁!”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用力扶住他,“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他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蓦地抬起头。我这才看清,他眼中竟是一片骇人的赤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灵儿,”他抬头望着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爹···去了···”
如一道惊雷炸开,我脑中一片空白,如坠冰窟,瞬间僵在原地。
那封信悄然飘落在地,信上只有一行字龙飞凤舞的字:“家中遭祸,父殁,速归。”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拼命扶着颤抖的云泫站起,扶着他靠在榻上,昔日丰神俊朗的郎君此刻脆弱的仿佛随时要碎掉。
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我的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仍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灵儿,”他忽然睁开眼,赤红的双眸望着我,“我怕是···不能送你去采薇庄了,我···要回去一趟!”
我用力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他摇头,哑声道:“不···此次···恐怕我不能带着你一起回去。”
“为什么?”我急了,“我保证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只想···只想在你身边陪着你···”
“我知道···”他蓦地打断我,声音因激动和痛苦而撕裂,“此次家中突遭变故,内情未明···我···”他似乎难以说下去。
我眼泪悄然落下,我们这就要分开吗?
他颤抖的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我答应你,待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我便···来接你,你安心在采薇庄等我回来,好不好?”
我咬着唇,死死不让自己哭出声,最终只沉默地点点头。
他猛地抱住我,手臂收得那样紧,勒得我骨头都在发疼,仿佛要将我整个儿嵌进他的身体里,融为一体,再不分离。他的脸埋在我的颈窝,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我的衣衫,语不成调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信我,等我回来!”
分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降临。
第二日一早,兰台管事就告诉我,云泫天不亮就离开了。
我忍着即将滑落的泪水问道:“他可有留下什么话?
兰台管事摇摇头,“公子走得急,未曾留下什么话,哦对了,公子前日吩咐我,给姑娘这个。”
他转身返回柜台,拿出一个小木盒。
我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羊脂玉簪,巧妙地雕刻成一支竹节的模样,节节分明,清雅秀致。
“这是公子的旧物,数月前,公子一行途经兰台,曾将此簪交予小人,说是簪头原先的纹饰有些磨损,特意嘱托我寻最好的玉匠修复,并···在上面新刻了纹样。公子当时说,此物是要赠予一位知音之人,须得精心。只是期间一直尚未来得及取,前日公子一来便吩咐我将这簪子找出,想来公子本是要亲手赠予姑娘的,只是···”他叹息一声,“公子这遭走得急,未能亲自送出。既是公子早早为姑娘备下的心意,小人便斗胆,替公子转交了吧。”
我拿出那支温润的玉簪,下面居然还压着一张纸条:笛箫相合,雅遇知音。
我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哭出声。
安顿好玄剑,我也准备去采薇庄。云翎那日被找回后,听说云泫已离开,后悔不迭,便闹着要回师门,我放心不下,让兰台管事给容辰阁送了一封急信,让阁中派可靠的弟子前来接她回去。
这日车马备好,我向兰台的管事辞行,让他务必告知云泫,我已回采薇庄,会在那里安心等他。离开采薇庄有一段时日,我也着实惦念慕容雪他们。
马车辚辚前行,我坐在车内,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不知云泫此时已到了哪里。
车刚驶出兰台不久,便听车夫咦了一声。
我掀开帘子,问道:“何事?”
车夫纳闷道:“今日怎的感觉车子似是重了许多?”
我行李并不多,闻言忙从车上跃下,“怎么回事?”
却见车夫绕着车走了一圈,突然蹲下来望着车厢下方,蓦地惊呼一声。
我心里一惊,丹心剑倏地拔出,指着车厢。
却见一个人影颇为狼狈地从车厢下方蠕动着爬了出来,满身尘土,脸上也蹭得黑一道灰一道。他一露头,见我手持长剑指着他,吓得啊呀一声,连忙举起双手,惊慌道:“是我是我!别动手!”
玄剑?!
我诧异之下,惊怒非常:“玄剑!你怎会在此?”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想留在那里,你去哪里,我想跟着你一起。”
“胡闹!”我怒道:“我和易迁分明已经安顿好你,你也应承会留在那里,怎么如今一声招呼不打就跟了来?你让我和兰台那边如何交代?”
他一怔,随即结巴道:“我···没想过那么多,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里,我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也不是白吃白住,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
我气笑了:“你觉得你能做什么事?你是武功比我高强还是头脑比我灵光?我如何就都非得带着你??”
他蹙眉不语。
我见状更是怒火中烧:“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玄剑!我把你从郎州带到这里,已是仁至义尽,你凭什么觉得我有义务一直管着你?”连日来的委屈,酸楚,让我说到最后,竟然哽咽出声。
见我落泪,玄剑也急了,手足无措道:“你你···你别哭啊,我只是···只是···他急得抓耳挠腮,豁出去道:“我这条命给你了好不好,只求你别赶我走,我什么都可以做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怕我不相信,他梗着脖子来到我面前,伸出手腕,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狐疑地瞪着他:“做什么?”
他一咬牙:“不是说,那什么歃血为盟?你划我一刀!我就是你的人了!誓死为你卖命,绝无二心!”
他一本正经又怕得要死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本是苦着脸,见我笑了,也不由松了一口气,笑道:“你笑了,说明你答应了。”
我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几时说我答应了?”
他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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