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不系舟的事务，我带着玄剑、蔺残阳及三名弟子何念山、许泛、刘桢出发前往祁连山。
约莫行了两天时间，渐渐感觉地势和植被与先前不同，荒凉感扑面而来。起初还能见着些零星的村落，到后来只剩灰褐色的戈壁，而丛山的影子次第显现。
“那就是祁连山。”蔺残阳勒住缰绳，抬鞭指了指。
我顺着望过去，却见山势连绵不绝，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
“看着近，可我听说，望山跑死马。走起来还要一天一夜吧。”玄剑往嘴里塞了块肉干。
“过了前面那片红柳滩，就算进山的地界了。”
“那可是昭毅军的驻地所在？”我问道。
蔺残阳想了想，说：“昭毅军在祁连山北麓，黑河源头一带。那里有片谷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山上有松林，谷底有草场，夏天放牧，冬天砍柴，自给自足是够的。”
“昭毅军当年选这个地方，是因为水草丰美？”我好奇道。
“不全是。”蔺残阳摇头，“往北出山就是河西走廊，快马一天可抵张掖。往南，翻过祁连山主脉便是青海，控扼着几条古道。昭毅军驻在这里，不是为了躲清静，是为了看住两条路，那殷子墨不是一般人。”
我点点头，没再问。
继续往前走，偶尔能看见山脚下有残破的烽燧，夯土剥落得不成样子，孤零零地蹲在那里，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远远望去，像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守着什么东西，守了一千多年。
天将黑时，我们到了红柳滩。溪边果然长着红柳，一丛一丛，根扎得很深，枝条在晚风里簌簌地响。
说是滩，其实是片山前洪积扇。有溪水从山里流出来，水极凉，我上前掬了一捧，直感觉水冰的似乎能渗透进骨缝，让我打了个寒噤。
“姐姐，水寒，当心着凉。”蔺残阳似乎一直在留意我的举动，上前递给我帕子。
我点点头，冲他微微一笑，结果帕子裹了手。
三名弟子开始忙着扎营。我在溪边坐了会儿，看着祁连山一点点沉入夜色。那最高的雪峰从金红色，变成暗红，最后融进墨蓝的天幕里。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觉得这山像蹲着的巨人，就这么蹲了几千年，看着下面的人来来去去。”
我回头看他，“我一直没问，你去了哪里？你这身武功，从何处习来？”
他笑了笑，“姐姐，你知道，你那时候没有带我走，一个人去了晔灵山庄，我有多痛苦吗？”
“对不起，残阳···”我满心愧疚。
“姐姐，不用说对不起。是我那时候还太弱小，根本追不上你的脚步。高庄主轻而易举就能要了我的命，而我又有那样一个不光彩的身世，我只想快点成长起来···”他顿了顿，“离开采薇庄后，我辗转前往北境，半路上遇到一个怪人，我给他买了几个馒头，却被他打晕带到了一座山上，那以后，他逼着我认他为师，教我武功，他身体不好···我便也就留下来照顾他了···”
“竟有这种事？那位···先生姓甚名谁？”
他摇摇头：“他从来没说，我也没问过。”
我点点头，想来有些江湖奇人确是如此，萍水相逢，传艺而去，不透露自己的身份。
“那这位先生虽然行事古怪，不过想来，你有这番奇遇，也不失为一种机缘。”我望着他，心里生出欣慰，“残阳，你本就是璞玉，势必要发光的，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就着篝火的火光，青年侧颜犹如刀刻一般。
蔺残阳微微一笑：“如果没有姐姐，我也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废人一个。幸而遇到姐姐。”
“姐姐，你喜欢他吗？”蔺残阳突然问道，回眸直直望向我的眼睛。
我一怔，脑海中忽然就出现了雷墨阳的身影，手不自觉摸向怀中的平安扣。
蔺残阳将我这一举动尽收眼底，眼眸不觉黯淡了下来。
“姐姐，是不是无论我如何努力，你都不会喜欢上我？”他的声音发涩，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我猛地回神，轻轻叹了口气：“残阳···”
“姐姐，你不必说了，”他蓦地打断我，“我知道你还是那句话，你始终将我看作弟弟，而不是一个男子。”
“姐姐，是不是如果我比你年长，你就会多看我一眼？”他轻笑起来，笑中夹着悲凉之意：“为什么，自幼至今，我喜爱的人，都不喜爱我···”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疼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残阳，我答应过你，你，小雪，我们三个不会分开的。”
“可是姐姐，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种喜爱···”
风从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雪水的寒意,红柳的枝条簌簌地响，像是在替谁叹息。
“喂！你们在说什么？喊你们几遍了没人应我？！”玄剑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叉着腰，一脸不满地嚷道：“刘桢和许泛烤了饼，快来吃啊！”
“姐姐，过去吧。”残阳率先站起身，不再看我的神色，向那堆篝火走去。
我暗叹一声，也慢慢站起身。
祁连山一带甚是荒凉，昼夜温差也极大。好在残阳和玄剑都有荒野露宿的经历，准备甚是充足。厚毡毯、风灯、驱虫的药粉、火折子用油纸包了三层，几个人轮流守夜，倒也算是平静。
临近天明之际，我悄悄爬起，换残阳去休息。
那堆篝火即将燃尽，残阳抱着双臂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一般，我们自昨晚后一直没再说话。
青年挺拔的背影此刻却显得甚为孤单，我悄悄走了过去，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残阳，回去睡一会儿吧，我来守着。”
青年良久未动。
我正要再开口，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周围太静了，静得不正常，红柳不响了，连风也停了，天地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闷得透不过气来。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响，像是石子从坡上滚落下来。
残阳猛地睁眼，一把将我拽到身后。
“别出声。”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黑暗中，有几个影子正在移动。
他们从山的方向过来，走得很慢，几乎没有声响。月光照出他们身上破烂的皮袍，有的披着头发，有的戴着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毡帽。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能分辨出是人形，正慢慢向我们靠过来。
玄剑和几名弟子也惊醒了，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众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什么人？”玄剑咬着牙道。
残阳没答话，慢慢摘下背上的长弓，拉弓搭箭，冲着那些人影射去！
随着一声凌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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