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慢慢聚拢的。
先是听见声音,远远近近的,像在被瀑布遮挡的山洞里,隔着一层水幕。
有人在哭,嗓音尖细,带着宫里人特有的调子,听着很耳熟。
然后是痛,从四肢百骸渗出来,绵绵密密地往骨头缝里钻。
晋棠睁开眼,花了些工夫才看清头顶的柘黄帐幔,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那金龙绣得栩栩如生,龙鳞用金线密密匝匝地绣成,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盯着那龙睛看了片刻,晋棠才恍惚想起这是自己的寝宫。
“陛下!陛下您可算醒了!”
王忠扑到床前,一张老脸皱得像揉坏的纸,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从前伺候先帝,后来又跟着晋棠,人如其名,最是忠心不过。
此刻王忠跪在床榻边,双手颤抖着想去碰触晋棠,又怕惊扰了圣体,只得缩了回去,只一个劲地抹泪。
晋棠想开口,喉咙干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试着吞咽,喉头一阵刺痛。
王忠见状,连忙扶晋棠起身,小心地喂了口水。
那水是温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蜜香,想来是一直备着的蜜水。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活气。
“朕睡了多久?”晋棠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很是干涩。
“两天两夜了!”王忠抹着泪,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您这次可把老奴吓坏了!御医!御医!”
王忠转身朝外喊,声音尖利得刺耳。
晋棠闭了闭眼,脑袋里嗡嗡作响。
两天两夜。
比上次又长了一天。
晋棠慢慢想起昏睡前的种种。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命令他处死谏言的御史。
那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臣,在朝堂上直言不讳。
晋棠看着那老臣跪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深深的忧虑。
于是他拒绝了系统的命令,然后便是熟悉的剧痛袭来,像是千万根针扎进骨髓,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火里烤。
那痛楚从头顶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
晋棠记得自己蜷缩在龙椅上,冷汗浸透了里衣,眼前阵阵发黑。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一年前,晋棠还是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每天忙着加班赚钱,想着哪天攒够了钱就去旅行。
晋棠租住的那个小公寓,窗外有一棵梧桐树,每到秋天,叶子就会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金灿灿的,煞是好看。
想着等有空了,他要坐在窗边好好看一次落叶,过一过悠闲生活,却总是被各种事情耽搁。
然后就是那辆失控的货车,和他飞起来的瞬间。
那天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
再醒来时,晋棠已经成了这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昭王朝的小皇帝。
系统告诉他,只要按它说的做完任务,就能复活。
晋棠信了。
谁能拒绝重活一次的机会呢?
何况还是当皇帝,锦衣玉食,万人之上。
可晋棠没想到,系统要他做的,是个昏君。
起初只是些小事,罢免几个官员,加一点赋税,晋棠还能安慰自己,这都是复活必要的牺牲。
直到系统要他处死忠臣,晋棠才知道自己跳进的是个怎样的火坑。
那是个清廉正直的官员,因为上书劝谏被打入天牢。
晋棠去天牢看过那人,隔着牢门,那人依旧恭敬地行礼,说:“陛下,臣死不足惜,只望陛下能以天下苍生为念。”
那天晚上,晋棠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陛下,沈御医来了。”王忠轻声提醒,打断了晋棠的思绪。
沈济仁提着药箱快步进来,跪地行礼。
他是尚医署最德高望重的老御医,头发已经花白,手指却依然稳当。
晋棠伸出手腕,沈济仁的手指搭上来,冰凉凉的,那手指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捣药留下的薄茧。
寝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晋棠看着沈济仁的眉头越皱越紧,还有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知道这位老御医承受着多大的压力——诊不出病因,尚医署上下都要提着心过日子。
只是,晋棠自己知道结果。
这一年多来,这病反反复复,每次都是突然发作,浑身抽搐,然后昏睡不醒,尚医署想尽了办法,也找不出病因,御医们开了无数方子,换了各种疗法,却始终不见成效。
只有晋棠自己知道,这是系统的惩罚,每次他违抗命令就会这样。
那痛楚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仿佛只是为了提醒他,他的性命掌握在谁的手中。
“陛下。”沈济仁跪伏在地,声音发颤,“臣无能,还是诊不出病因,只是陛下的脉象,比上月又虚弱了些……”
晋棠平静地点头:“不怪你,开个调理的方子便是。”
那语气太过平静,眼神太过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沈济仁愣了愣,为何感觉陛下已然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这不像是个年轻帝王该有的反应,倒像是看破了生死的老僧。
真是大逆不道的想法!
沈济仁将自己的荒唐想法甩出脑海,连声应着,退下去开方子。
王忠送走御医,又端来汤药。
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那味道很熟悉,带着当归、黄芪的香气,又混杂着几味晋棠不认识的药材。
晋棠接过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开,却已经习惯了。
这一年多来,喝的药比吃的饭还多,每次昏睡醒来,都是这样一碗接一碗的苦药。
起初晋棠还嫌苦,要蜜饯来压味,后来就麻木了,再苦的药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有时候晋棠会想,要是当初没有答应系统就好了。
如果他当时拒绝了,现在是不是已经投胎转世,开始了新的人生?
还是说,他的魂魄会消散,真正灰飞烟灭?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自己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
每一次妥协,每一次屈服,都让晋棠离最初的自己更远一些。
晋棠时常在铜镜前驻足,看着镜中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想着这到底是谁的人生。
“陛下用些粥吧?”王忠小心翼翼地问,“您两天没进食了。”
晋棠摇摇头,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他只想好好睡一觉,那药里似乎有安神的成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朕再歇会儿。”晋棠躺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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