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大概是个——躲猫猫的高手。偷溜着从母亲的身边,脱离了出生时的巢穴,然后在车川人流的高楼丛林里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
不是什么好脾气,早在人投去怜悯的目光前就咧开嘴,把尖利的,被咬上一口就要打狂犬病的牙齿冲着人们,所以没人心疼。
捡回家的是个迷糊的,说不上多机灵的老好人,眼里只看到逞着强,却明明已经奄奄一息的家伙。
心想会死的吧,于是自己打了几针狂犬病针把这个不讨喜的家伙带回了家。
说这话的那人举着自己的手臂给娜塔莎看,陈旧的抓痕浅得只剩下较皮肤相比白的印子,刚留下的新鲜的抓痕正滋滋渗血。
“小家伙可能更适合在野外生存,而不是被我圈养在家里,时不时的我会这样想,但我总是会担心,怕它在外面又把自己搞得只剩下一口气。”那人伸手试着去摸躺在娜塔莎脚边的猫,毫不意外的被猫嘶吼着哈了回去。
即便被这样对待,那人也不见一丝愠怒,只是看向猫的眼神带着些怨念,“我在家开了一扇小门,要是对它而言,我只是个自动投食器的话,到时候我希望它能记得回家的路。”
这只猫不接受他人的投喂,遇上嗲着声音的女学生,用零食呼唤着猫儿靠近,往往是失败的,被这只不讨人喜的猫忽视反而是常态。
娜塔莎也没有投喂过,哪怕是拿没吃完的三明治也没有喂过,更没有花心思在这只猫身上讨好过。
反倒是它在娜塔莎身上费心讨好,这才让娜塔莎对它多了几分注意,才让娜塔莎对它消失的那次后,变得上心。
这始终是只不被驯服的猫。它安静地躺在马路边上,太阳照不到的草丛里,在斑驳的光照下才从中露出些许橙黄色的毛发,正是这一抹颜色使得娜塔莎注意。
夕阳下的绿叶是暖色的,温暖和徐伴着些许微风,却不能吹散娜塔莎心中的燥热。
“喂。”娜塔莎从未打听过它的名字,便用生疏的呼唤,叫着它。
没有动作,连耳朵都不带动一下,那只猫没有听到娜塔莎的呼唤。
并非是它的饲养者,两者之间也没有这之上的羁绊,娜塔莎的视线在猫的腹部停留,微微鼓动着,呼吸着。
看到这点就够了,娜塔莎迈步离开,而她会尽人意的,在路过那幢种植的满园花草的房子时,通知那家的主人。
“喵呜……喵呜——”沉闷的呜咽声从草丛中传出,拦住娜塔莎的脚步。
声音微弱,但不断的,不断的呼唤着娜塔莎。
折而复返,听着草丛中猫儿的叫声,娜塔莎拽着猫后颈的皮毛,把它从草丛中拎了出来。
猫没有反抗,就像往常般在娜塔莎身边的乖巧,一如寻常,可娜塔莎的眉头却深深紧促了起来,险些将手上的猫儿扔出去。
它全身软绵,有力的四肢和它毛茸茸的尾巴一样,受重力的印象低垂着,圆目毫无光亮,却死死盯着娜塔莎,带着恨,口中淌出的血让它脖颈,胸膛和下腹泥泞不堪。
总有一天,它会为自己的自由而付出生命,而现在就是那一天。
“还活着,它还活着!”身后尖锐刺耳的声音唤醒了娜塔莎的思绪,“这是你的猫吗,太可怜了,太可怜了我的孩子,是谁对小家伙做了这样的事情。”
“它这样太痛苦了,救救它,或者,让它走得轻松些吧。”
“……不是我的猫。”
面对路人的怜悯,娜塔莎反驳着,换了双手托着猫的身体,血也是这时染上娜塔莎的手。
“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要和姐姐说说吗。”
忽视冬妮娅迫切地想要知道发生在娜塔莎身上的事情,娜塔莎推开姐姐,让躲在冬妮娅身后的人露出模样。
她盯着靠近娜塔莎,眼睛里的胆怯慢慢褪去,变为坚定。
从她口中的吐出的话已经让冬妮娅惊慌失措,可同时响起的是娜塔莎的话语。
“我早就知道。”
“什么……”
无视她的惊慌和冬妮娅的错愕,娜塔莎直截了当的点破了她的心思。
“所以说,我从最初起就知道。”
这无疑是在撕碎什么,一鼓作气地将她还胆敢与娜塔莎对峙的勇气全部撕碎。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咬紧了牙,使劲将娜塔莎推开,奔向门外离去。没人去阻止她的行动,娜塔莎也只是对她说。
“又要逃走了,不说点什么吗。”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是娜塔莎在等她的一个解释,又或是等待一个决定。
已经有过一次让她说出口的机会,再来第二次她恐怕不能像上次那样坚定,她站在门口,半只脚已经跨了出去,却还是犹豫不决了起来。
唇抿了又抿,干渴得不像样,她说,“一点都不想,我不想遇到你,娜塔莎。”
“是的,我就是这样想的。”她将自己的心思,一丝不剩地全数吐露了出来,那些再她如今才知道,早就被娜塔莎知晓的事情。
“把你推到我面前去,这样就不会再有谁。”她嘶声力竭说着会让冬妮娅彻底对她改观,厌恶她的话,可这些话只有娜塔莎能明白,“就不会再有谁将视线落到我身上了。”
“可这样做了之后……”要说出来费劲了她太多的力气,她紧紧抓着门框,吃力的搀扶着,“我却恨透了你。”
“要说就说明白。”娜塔莎扳过她的肩膀,看到的是她盈满眼泪却怒视着的眼睛,质问道,“恨我什么。”
如叙述娜塔莎的罪证般,她一条一条的说了出来,娜塔莎就这样安静的听着。恨她的傲气,恨她的眼睛,恨她的背脊,尤其恨她的态度,仿佛构成了娜塔莎的一切都是她所憎恨的。
可说着说着,她的肩膀颤抖了起来,再无力站着,被娜塔莎拽着手臂,瘫坐在地。
分不清眼下状况的冬妮娅看着两人,上前去对娜塔莎劝诫道,“你这样拉着,会让她疼的。”
即便有姐姐的劝说,娜塔莎仍固执的不肯松手。
见此,冬妮娅不再去做让娜塔莎松手的事情,毕竟哪怕去强硬的分开两人也是不可能的,就是太明白娜塔莎的本性,冬妮娅才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
可也答应了她,冬妮娅苦恼不已,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稚嫩的关心声,似是从隔音不大好的墙壁那头听到了冬妮娅的声音,心里怀着好奇和担忧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来到冬妮娅的家门前。
“不要吵架了,冬妮娅姐姐都那么为难了。”邻居家的女孩子小小的手牵着同样小小的弟弟的手,鼓足了勇气说着,“别再让她伤心了。”
对这小小的闯入者的出现,冬妮娅满怀意外,连忙接上话,“不,不是的,没有再吵架了啦,两位姐姐只是……”
在小女孩出现时,她挣开娜塔莎的手,低头抹了泪,耳边是冬妮娅的话,“有了点小矛盾,但是没关系的,只要解释清楚了,两人就能和好了。”
“不能吵架,吵架不好,吵架之后家里面都会变的很安静,很可怕。”
“说的也是呢,家里面还是要热热闹闹的好,太安静了会很可怕。”
“冬妮娅姐姐家也会变成那样吗,很可怕的样子。”
小女孩和冬妮娅有来有回的说着,冬妮娅安慰着小女孩,又及时错开话题,关心起这对姐弟的状况。
眼睛四周的皮肤已经被她擦得通红,她憋着抽泣,让自己看起来是一副与寻常无异的模样,好抬头与娜塔莎对峙,她仍对所仰视的人怀抱着难以言说的敌意,这不加掩饰的情绪落到娜塔莎眼中,自始至终娜塔莎都没想过这样的眼神能出现在她眼中。
“会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带着两个小孩子回避的冬妮娅要是听到了娜塔莎的话,定要第一个站出来反驳,可她现在不在这里。
听到这话她猛地抬头,只看到娜塔莎那对水晶般透彻的眼睛中映照的自己的脸——狼狈不堪。可要这样说娜塔莎也是如此。
头发乱得跟顶着头杂草,落了很多汗的脸上油腻腻的,躬着背蹲在哪里。这还是娜塔莎吗,所有的一切都看着都脱离了娜塔莎这个人的形象,只有那神情是不变的,满是锐利的尖刺,带着高傲和挑衅看着她,对她说。
“你该不会是想否认吧。”否认什么,娜塔莎挑明了对她说,“否认你没有这样认为过,全部都不是你的错。”
该怎样去狡辩都没有可能,她有什么办法否认呢。低下头前,脸上的挫败被娜塔莎收入眼中,娜塔莎还在继续说着。
“再重复多少遍都无所谓,所有说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你的想法。”说到这里,娜塔莎忽然轻叹着,一声叹息中是对她的失望,她听得出,这一点不需要娜塔莎点明出来。
“送的点心是感谢我,也有想要打好关系的意思,但说实话。”回忆着,娜塔莎将当时的感触也给说了出来,“很麻烦。”
“我也是!”像是为了和娜塔莎较量似的她紧跟着喊了出来,但随后声音却渐渐弱了下来,只是不甘心,不服输般接着说了出来,“我也是,觉得很麻烦。”
“现在知道了。”
“还有,那点心不是为了感谢你才送给你的,是因为愧疚。”她述说这想要与娜塔莎交好时的自己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交好,都是为了让你站在我面前,好让我能躲在你身后而已。”
曾因为内心的愧疚,她无数次设想过跪伏在娜塔莎的脚下以祈求谅解,如今她也不再渴求这些,也有了去面对接下来娜塔莎的谩骂或是折辱的准备,可娜塔莎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打碎了她所有的预想。
“那你怎么不坚持你的决定。”说出的是她难以相信的事实,“明明我都已经许可了你那样做了,可你还是没有做。”
她听到,娜塔莎低骂一声蠢货,那是对她骂的,似在骂她的犹豫不决,骂她每每放过绝好的时机,而这次娜塔莎不会再将这个时机放到她的手上了。
“真让人生一肚子的气,你这人!”很明显的,娜塔莎是在发脾气,冲着她。
送两个孩子回家的冬妮娅再三嘱咐着,她实在是放下心去放两个孩子待在家中,却也没办法去丢下家中的状况守着两人,只得让两个孩子好好锁上家中的门,别随便开门给任何人,这次转身离开。
扭头,就看到娜塔莎拉着她,两人不知要去什么地方,但妹妹的神情着实不像是要带着她,两人出去玩的样子,况且街道上路灯也都亮了起来。
“要带着人去哪!?”娜塔莎带着人,步子跨得又快又大,冬妮娅追不上,远远地落在两人身后,能朝着两人的背影喊着。
“回家。”只听娜塔莎话中不带迟疑,决绝的说着,转身下了楼梯。
哒哒连续不断的回响在楼道里,脚步声听着略显匆促。冬妮娅停在楼梯口,趴在扶手边从上往下俯视而去,娜塔莎和她的身影浮现又很快隐去,再次浮现后便不再出现,看了有好一会冬妮娅体力不支,渐渐蹲了下来,最后坐到了楼梯上。
楼梯间的灯夜晚是常亮着的,往往是傍晚回到房子里的住客自己打开的,之后就不再关了,冬妮娅坐了好一会,看到楼梯间的灯亮了起来,便不由的将视线飘过楼梯之间的栏杆去看上楼来的是谁。
那人上了一层,转身就不见了身影。
想着会是楼下的住客,冬妮娅打了个喷嚏,记起未完成的晚餐,起身要往回走,忽又听到楼下响起的脚步,探头往楼梯下看,与上楼来的伊万对上视线。
“娜塔莎还没回来吗。”不然为什么冬妮娅会等在楼梯上,伊万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来。
“回来了,有要事,所以又出去了。”冬妮娅笑着,挽上到跟前的伊万伸过来的胳膊,站起身来盯着伊万有些出神。
伊万不解姐姐的视线,便发问,“怎么了?”
只听冬妮娅呼呼发笑,拽着他一同回家,说着一个早就不是秘密的事情,“伊万,娜塔莎,你们俩个都长大了呢。”
11
家是让人恐惧的存在,过往她都是这样认为的。
座位的一侧是娜塔莎的位置,不知为何娜塔莎坐在那里,挡着她唯一的逃生路口,即将占据她未来父亲位置的男人坐在母亲的身边,而正对面是和她同样哭红眼睛的母亲,她自觉羞愧的低下头,不敢去和这样的母亲对视。
坚强,不会哭是母亲的代名词,自幼年时便是如此。遭蹉跎时不会,决绝离婚时不会,带着她艰难生活时也不会,与那些脆弱,或是需要人来保护之类的情况绝缘了的就是母亲。
这样的人是她的母亲,而这样的她是母亲的女儿,母女二人这样的时光持续了很久。
在娜塔莎拉着她回家的路途中,四人像是提前约定好了般在半路碰头了。
过于不想面对,她在那一瞬间就要甩开娜塔莎的手,好躲开这一切。母亲就是这时,像是看穿了女儿的想法冲了上来把娜塔莎挤开,抱住了她。
死死地被抱在怀中,看不到表情也听不到声音,只是隐隐地差距到抱住自己的人在哭,温热的眼泪掉进脖子里激得人,从背脊到大脑都在打颤。
一时竟开始怀疑起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你这孩子,跑哪去了。”女人压着嘴里的抽泣,手上不愿松开一点,力气大得勒的她喘不上气,来来回回,不厌烦地说着宽慰的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是母亲,抱着她的人是母亲。
面对任性,离家出走的人,没有将手掌举起再落下,没有把嘴巴张开露出獠牙,而是将她抱住,用温暖的怀抱将她捆住的母亲。
可耻的是,她从未想过会面对这样的母亲。
“是我不了解情况了,误伤了人,还……”母亲的声音顿了顿,极力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还忽视了你。”
“不,不是的。”在母亲眼中这已经是确切的事实了,可她仍试图反驳着。
造成眼下乱成一团状况的人,让母亲白白耗费了心力,让无辜的娜塔莎遭受牵连的,让自己陷入恐慌的,所有的指向都正对着她自己。
视线从每个人身上略过,最后停到娜塔莎身上。从始自终娜塔莎就没再开口过,似乎只是将她送回来后任务就完成了般静默着,潜伏着找准时机开口从这里离开,但在那之前,娜塔莎会在这里,看着她。
“自己是个累赘……我总是会想。”听到她这样说母亲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刚想开口否认,对上她的眼睛后边也安静了下来,去静心听她要说的话。
“麻烦死人,总是给人带去麻烦。要是没有我会不会更好点,这样的话,你会不会碰到更好的人,生活会不会更轻快着,不用整天为了我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忙得脚不沾地的,喘不来气的。”她说,“过去的日子我无法不控制自己不去这样想,哪怕是现在也是。”
没听到她的自白,母亲都轻摇着头,向女儿坚定地表示自己的否认。
“但,我邂逅到了……”跟着她的视线,娜塔莎映入眼帘。
“能够救我,却不愿那样做的人。”是对娜塔莎的评价,她说,“可恨的人,我期待过,失望过,忏悔过,怨恨过,不可避免的……”
将心倾注给了对方。
“对不起妈妈。”话音刚落,母亲越过男人再次抱住了她。
不需要她倾诉真心,母女二人本就是由一颗心脏连着的,她要说什么,做母亲的又怎么不明白呢。
“一直以来,让你为我操碎了心,也伤透了你的心。”
已经是可以放手的时候了,她会学着坚强起来,似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母亲回望了一眼男人,她顺着视线竟看到男人回避了母亲的眼睛,接着手就被郑重地握上。
母亲说,“是我们太着急了,忘记询问你的意见了。”
要是她说任何一个不字,会有怎么的结果,可想而知男人恐怕今后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家里,现在一切的决定权都在她的手上。
“能辛福的话,我希望你能辛福。”
没有任何一句不愿意,母亲视线在她脸上再三巡视,最后说,“好,我明白了。”
为这话而松一口气的只有男人一个,他已经有了接受最糟糕的结果的心理准备,能听到相反的回答让他不敢相信,险些热泪盈眶,刚把泪憋回去,还没来得及欢呼,他的心上人又开口了,把他的心脏吓得砰砰直跳。
“但是。”母亲抓着她的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抱着她颇有敌意的看着娜塔莎,调笑道,“要我现在放手可不行,还很舍不得呢。”
对这无伤大雅的玩笑先跳脚的反而是她,眼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的也是她。
夜已经很深了,男人先提出了离开,而娜塔莎被留了下来,睡在了楼下的客房里。房间里娜塔莎手上的电话刚接通,冬妮娅的关心就传了过来。
“已经解决了吗。”
“抱歉错过了晚餐,难得姐姐准备了那么多。”
“没关系了啦,伊万帮忙解决了很多,还好没有浪费,也给你留了份甜点,明天回家再吃吧。”
呼呼风声吹进了屋中,娜塔莎这才注意到通风的窗户开着,起身去关窗时,冬妮娅又在电话那头说。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记得下次要好好邀请她一起来用晚餐。”
有人在敲门,娜塔莎应了句好就挂断了电话,给来人开了门。
黑压压的房子里,打开的门将灯光都倾泻了出去,照亮轻手轻脚通过楼梯来到房门前的人,她身着睡衣披着件外套,鼻尖被渐凉的空气冻得略显发红,整个人局促地站在那里,辗转难眠似的于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敲响了娜塔莎的房门。
“很晚了。”
“嗯,我知道。”她说着知道了,脚却不见挪动的迹象。
“要说什么就干脆的说出来,不然谁会懂。”催促显得不近人情,可娜塔莎知道不这样的话,这场拉锯战最终会是以沉默告终。
“那话是真的吗。”她的追问,让回忆也跟着浮现。
记忆过于清晰,是娜塔莎发现强硬的手段在她身上一点用都体现不出,随之松手。
这人只是看着就让人生出胆怯来,她都不懂是怎么的有了把娜塔莎推出去那样的想法,去接近眼前的人,等她注意到时,娜塔莎就已经在她眼前了。
说出的话是娜塔莎早就认下的决定,是她都不敢确信的事情,可真当她听到后,还没有确定,娜塔莎又给这一决定附加上了条件。
“无论任何我的决定。”她艰难吞咽着,好让自己不必被接下来要说的话给噎死,“你绝不会鄙夷,会在我身前挡着所有谩骂羞辱,让我肆无忌惮。”
细碎如断珠落地的话钻进娜塔莎耳中,这并不是原句,只是庆幸她没有曲解掉任何一句话的本意。
简直和落汤鸡的那时如出一辙,她眼中仍有怯弱,望向娜塔莎时却也带着期待。
也对,娜塔莎想,毕竟是同一个人。
漠然以对的是那时娜塔莎做出的选择,真难以置信,这是同一个人做出的决定,娜塔莎扯过她的衣领,将整个人拉向自己的方向,在唇上轻轻点过便松开,饶有兴致去看她变得通红的脸颊,对她的质疑轻蔑道,“明白了就别傻傻的来否定我的决定。”
等她晕头转向回到房间,一头扑到床上,脖颈处微微的束缚感让她解开睡衣的扣子,给自己更多呼吸空间,指尖也是在这时触及到了早已被体温暖热了的丝带。
镜中原本是装饰头发用的丝带,系着松松垮垮的蝴蝶结绑在她的脖子上,映托着的是她如四月山樱般红透了的脸庞。
12
办公室里摆放着整套的皮质沙发,有着不可思议的柔软,同时吱吱作响着仿佛能将人吞掉,沙发围着的中间大大的金属支架的茶几上是透明的玻璃,被擦得反光,依稀能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
皱纹布满憔悴的面庞,老妇人难以置信地拉着身边孙女的手,一一驳回他人的证词。
“怎么可能的,绝对不是我们做的。”老妇人先是否认,随之反驳着。
因为常年相伴的缘故,老妇人敢以名誉担保做出这事儿的绝无可能是自家孩子,却忽视了便利店门外的摄像头拍下的一段,拉近后像素模糊的录像里将她强硬拉入事发地点的正是老妇人家的孩子。
发生校门口的骚动早在第一堂课她被叫到教务室前就已经在蔓延开在学校内,多少学生就在那里目睹了大半个事发现场,这已经是确凿的了。
校长如实劝说着老妇人,去承认她的孙女做出的欺凌同学的事实。
“任谁劝我都没有用,我家孩子实诚,绝不是做出那种事的人,我不相信。”老妇人握上身边孙女的手,暮迟的老人眼中黯淡无光,但对着孙女却是满怀期许,问,“你自己跟我说,这是不是你做的,不是我们做的我们绝对不背这个黑锅。”
这个瘦小安静的女孩子只是一如既往沉默着,头低着,好像这样就能躲避掉老妇人的问话。
“啪”
清脆的一声打开了混乱的局面,先是老师站起来拦住了老妇人,叫喊着怎样教出了一个这样孩子的老妇人自责的捶打着胸口,脸上老泪纵横,校长说着宽慰老妇人的话,不忘转头劝说女孩道歉,好让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母亲端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这事的发生,全然不见对校长提出的意见的承认。
本该是这事件中心的人却移步出了教务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由衷的感觉到平和,却也清楚这种平和是由自己的逃避所带来的假象,真实的情景是让她产生迷茫以及畏惧的,于是她逃了,同时唾弃着自己的行动。
“站在门口干嘛。”转头,她看到娜塔莎站在楼梯口处,像是刚从楼下上来,朝着她走了过来,瞅了一眼她的新发饰,又问,“不准备进去还站在这里干嘛。”
“是,刚出来。”她弱弱的反驳,没有正面回答娜塔莎的意思,反而问起娜塔莎是怎么来校长办公室。
“教务室的老师说校长这边把你叫走了。”所以找过来了,理由她也是清楚的,娜塔莎又问,“里面是怎样的情景。”
“乱糟糟的。”
不仅指办公室内,那房间里面当然是一团乱,现在都还有骚乱声从里面传出来,原因是那一声不吭的女孩,所有骚乱都和自己无关似的,冷漠地面对一切指控。
可她知道这冷漠态度背后的真相。
“就在不久前,妈妈她来了学校,顺便带给校长一份录像。”之后办公室里的事情就顺其自然的发生了,说完她的视线沉了下来,沉默片刻后,说。
“我绝不会原谅对方。”要说心胸宽广的话,她不会是那种人。
即便无法原谅也是情理之中,要指责她的话,恐怕不是她自己本人,任谁都不能那样做。娜塔莎不对她的决定做阻拦,转而告诉她,“这样也没关系。”
她微微摇头,又是以沉默去对抗自己否定的事情,既不说相同意见,也不说反对意见,想这样,总有对现如今用嘴巴把自己的手脚捆住的自己感到后悔时候。
“站也只会挡路了,进去吧。”说着,娜塔莎一把打开办公室的门,把她推了进去,后脚娜塔莎就跟了进去。
一瞬间,两人的闯入制止住了办公室内的喧闹,尤其在娜塔莎走进办公室内后,面上满是困惑的校长与老师正寻思着让没有要紧的事的娜塔莎先出去时,那沉默不语的女孩子终于在长久的劝告下,说出了进办公室后的第一句话。
“承认了之后。”微弱到几乎不能察觉的抽泣声从女孩子鼻腔中传出,强忍着哽咽那女孩子说,“学校会怎么处置我。”
处分,停课,学生已经有了深刻的反省,并承诺再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之后便可以恢复正常的课程,若是不能反省,校方将不会考虑接纳这名学生。
这等处置在大人眼中并不算多严重,却也让那女孩子犹豫了一会。
“有医院和警方的证明的话……”校长还在给出其他的解决方案,试图平息这件事情,而那女孩子似乎也已经做好了觉悟。
想着只要答应了就能赶快结束这场屈打成招的面会,那那女孩子果断地选择接受之后的停学处分,从未打算为自己辩解半分的接受了这无端的罪名。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脑海中不断的,不断的重复着,那把她带到欺凌者面前的女孩子开口承认了,“是我做的,就在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做的,因为、因为……”
动机什么的,这女孩子又怎么可能说的出来,因为她本来就没有做欺凌人事情的动机。
要解释的话只需要她这个受害者一句话——这件事的真凶另有其人,绝不是眼前的女孩子,可这话却有千斤重般卡在她喉咙中说不出口。
“不着急的话。”娜塔莎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放到了那张透明的玻璃桌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开了视频播放,对所有人说,“先看看这个吧。”
拿出手机的那一刻她就先所有人意识到娜塔莎要播放的是什么,视频被娜塔莎划到了后半段,那是娜塔莎出手打人的全过程,以及只出现在最后视频结束前最后一个模糊镜头的她。
在校长和老师眼中看来,娜塔莎这是拿出了一份自己的违反校规的确凿证据,娜塔莎没等他们给她判罪,就又说,“只要查查手机上各种社交媒体的讯息,想要知道这部手机的失主应该不是难事吧。”
就像在说自己捡到了遗失的手机,如今交到老师手中,希望都尽快还给失主似的话,可曾在场的两人都知道这段视频象征着什么。
翻看了一会录像后,校长把手机扣回了桌面,环视了一眼办公室内的人,最后把视线落到她身上,说,“这事最后该怎么处理,我们也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是停课、休学,还是交由第三方处理,或是选择原谅,现在选择权在她的手上。
两人视线触碰的时候,娜塔莎看到了些许的胆怯,看向娜塔莎的眼睛像是在问:交由她来选择真的好吗,真的能公平公正的作出判决吗。
交由她来决定的话,即使是再任性无理的选择都是最正确的,因为相信这一点,也想要传递自己的想法,娜塔莎拍拍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去。
晃了两下后,她稳住了脚步,站在了桌前。
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后,她把校长面前的手机拿走,转而递到了那女孩子面前,着实不知道她什么意图的女孩子被这举动吓得往后缩。
“不用看也知道的,这上面没有你。”她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态度意外的强硬,直到女孩子接下手机才罢休。
手机在拿到前已经被她握得很热了,屏幕上停在她瑟缩退后时的模样,女孩子呆呆望着手机屏幕有了两三分钟,手机黑屏后自己的脸也映在了上面。
“原谅你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可你有必须要说出来的话。”她目光如炬,不再对恐惧的事物有所退缩。
现在这里有能让她毫无顾忌和托付信任的人存在,她比任何人都强大,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去吹散压在身上的黑云。她转头面对校长和老师,即使看不到也能知道,身后娜塔莎在注视着 她,母亲也在。
“她不是霸凌者。”
13
“结果还是遭停学了。”娜塔莎懒散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模样跟个遭压榨的社畜似的,把手搭在椅背上,完全不顾及形象地头仰天坐着。
身着校服的她也想学着娜塔莎的模样,但校服实在是没办法给予她像娜塔莎那身私服带来的舒适感,没一会她就放弃了。
“那之后怎么样了,同学之间还会有欺负人的吗。”娜塔莎漫不经心问着,忽然感觉到手臂传来的重量,扭头一看是她轻靠了过来。
柔顺的头发在娜塔莎手臂上蹭了蹭,她老实说道,“之前还会有一两个人,但是在老师提起霸凌事件后就不再有了。”
在受害者家属的强烈要求以及证据充足下,经过第三方的介入,午休期间霸凌者被悄悄地带出了学校,在尘埃落定前还是有人在暗戳戳欺压同学的,但在确定那人转校后,这些人就好似跟着一起转校般从学校消失了。
“但之后还是会发生的吧。”她轻声道,“不是发生在这里就是发生在别的地方,不是在我身上就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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